帛书末尾有一行娟秀的添注:“建炎元年春,余见高宗皇帝于扬州。帝见血诏及金牌,沉吟良久,命余密藏之,待天时。余知其意,故藏于此。沈晦谨记。”
“高宗皇帝……命沈晦藏起金牌?”炎生不解,“这是先帝遗诏,为何要藏?”
赵邦杰忽然明白了:“因为当时朝廷刚立,人心未定。若此金牌现世,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,未必都听高宗调遣。更可怕的是,若有心怀不轨者得之,假借先帝之名起兵……”
“所以沈晦才将三样信物分藏三处。”墨工叹息,“铁牌在隐曜谷,山河印在天星潭,血诏和金牌在紫宸殿。需三者合一,方能取信于人。这真是……用心良苦。”
就在这时,通道上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!三人脸色骤变。
“快走!”赵邦杰将铜匣贴身藏好,吹熄火折。
但为时已晚。石门处火光通明,十余名金兵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将领,用生硬的汉话喝道:“拿下!格杀勿论!”
“从那边走!”墨工指向石室另一侧——那里有道隐蔽的小门。三人冲进门内,发现是条向上的狭窄通道。金兵紧追不舍,箭矢破空射来。
通道尽头是口枯井。三人爬上井口,发现身处一处破败的院落。院外火光四起,人声鼎沸,显然已被包围。
“分开走!”赵邦杰当机立断,“墨工、炎生,你们带铜匣往南,我引开他们!”
“不可!”墨工抓住他,“一起走!”
“铜匣最重要!”赵邦杰推开他,“快走!这是军令!”
墨工咬牙,将铜匣塞给炎生:“你带匣子走!我年纪大了,跑不快,跟赵统领一起引敌!”
“师傅!”
“快走!”墨工怒喝。
炎生含泪看了二人一眼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赵邦杰和墨工则故意弄出响声,朝反方向奔去。
金兵果然被引开。两人在巷陌间奔逃,身后追兵越来越近。转过一个街角,墨工忽然踉跄倒地——他腿上中了一箭。
“墨工!”赵邦杰返身扶他。
“别管我!”墨工推开他,从怀中取出最后那包火药,“赵统领,老朽这辈子……能跟将军做这桩大事,值了。告诉辛将军……”他点燃引线,“墨工没给他丢人!”
轰然巨响,火光冲天。追兵被阻,赵邦杰趁机滚进一旁的水沟。等他再爬出来时,只见墨工倒地的位置已成焦土,追兵正在灭火搜查。
他咬紧牙关,含泪朝约定汇合处奔去。
与此同时,泗州城正经历着另一场风暴。
帅府大堂内,郑清之将那枚铜符重重拍在案上:“张都督,证据确凿!辛弃疾私通金国,其部下赵邦杰已携密信北上汴京!此事,你作何解释?”
张浚端坐主位,面沉如水:“郑中丞,仅凭一枚铜符,就断定辛将军通敌,未免武断。这铜符是当年从金军缴获的战利品,军中多有收藏。”
“是么?”郑清之冷笑,“那为何偏偏是这枚铜符出现在奸细身上?又为何辛弃疾的部下会往金国都城去?”他转身对堂下众将道,“诸位!辛弃疾北人南附,本就可疑。如今证据确凿,若不严惩,何以正军法、安人心?”
堂下一片哗然。孙捷起身道:“郑中丞所言有理。末将以为,当立即拿下辛弃疾,严加审讯!”
“你敢!”魏胜拔刀怒喝,“辛将军出生入死,岂容你等污蔑!”
“放肆!”孙捷也拔刀,“你想造反不成?”
眼看双方剑拔弩张,张浚猛地一拍桌案:“都住手!”他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此事尚未查实,岂能妄动刀兵?郑中丞,你说辛将军通敌,可有人证?除了这枚铜符,还有何证据?”
郑清之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:“亳州关卡擒获的奸细,已签字画押。供称受辛弃疾指派,前往汴京联络金国,约定里应外合,献泗州城!”
“那奸细何在?”
“伤重不治,已死。”郑清之淡淡道,“但供词在此,笔迹可鉴。”
辛弃疾此时才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郑中丞,末将想问,那奸细姓甚名谁?何时从泗州出发?走哪条路线?联络的金国将领又是谁?”
郑清之一怔:“这……供词上未写详细。”
“是未写,还是根本写不出?”辛弃疾上前一步,“末将部下赵邦杰,是奉张都督之命,前往宿州采购药材。此事陆知州可证。若郑中丞不信,可派人去宿州各大药铺查问,三日前是否有一赵姓客商采购伤药。”
陆游立刻道:“确有此事。老夫亲自开的药方,所需药材皆列其上。赵统领此行,是为救治北军伤兵。”
郑清之脸色难看:“你们……串通一气!”
“是中丞您,急着给末将定罪吧?”辛弃疾直视他,“自您到泗州,先是收缴我军军械,再是带走周通判,如今又诬我通敌。末将倒要问问,中丞您究竟想干什么?是要瓦解泗州防务,好让金军长驱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