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清之小心翼翼道:“相爷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即便血诏为真,证实高宗皇帝即位合乎法统,对相爷又有何妨?为何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史弥远打断他,声音阴冷,“血诏若只是传位诏书,自然无妨。但你可知道,那道诏书里还写了什么?”他转身,目光如刀,“‘传位九子构,待恢复中原,迎还二圣,当行禅让之礼’——这是钦宗皇帝亲笔所书!”
郑清之倒吸一口凉气。若血诏真有此内容,那意味着高宗皇帝的皇位只是“暂代”,待收复中原、迎回二圣后,需归还皇位。这对如今已退位为太上皇的赵构、以及当今官家赵眘而言,都是不可接受的。
“所以……”郑清之声音发颤,“所以血诏一旦公开,主战派便有了最有力的借口——北伐不仅是为收复失地,更是为完成钦宗遗诏,迎还二圣!到那时,谁还敢言和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史弥远坐回太师椅,“张浚、辛弃疾这些人,打的正是这个主意。他们要用血诏逼朝廷北伐,用大义名分压垮主和派。”他手指轻叩扶手,“所以血诏绝不能现世。沈钧要审,辛弃疾要盯,张浚……也要想办法牵制。”
郑清之犹豫道:“可张浚是江淮都督,手握兵权,又有战功,轻易动不得。”
“动不得?”史弥远笑了,笑容里透着寒意,“动不得张浚,还动不得他身边的人么?听说辛弃疾部下的工匠墨工、炎生‘病故’了?”
“是,下官查验过,确已焚化。”
“那就从还活着的人下手。”史弥远从案头取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枢密院刚收到的弹劾奏章,参的是泗州通判周世昌——贪墨军饷,私卖军粮。你带回去,好好查查。”
郑清之接过文书,心领神会:“下官明白。周世昌是张浚提拔的人,查他便是敲山震虎。”
“不止。”史弥远又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给淮西制置使孙捷的密信。你亲自送去,告诉他,只要他配合,将来江淮都督的位置,未必不能考虑。”
“相爷高明!”郑清之躬身,“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“慢着。”史弥远叫住他,“还有一事。辛弃疾手中的铁牌,务必弄到手。司天监的星图牌……我总觉得,那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。”
郑清之离开后,史弥远独坐书房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,缓缓展开——画上是三十年前的汴京宫城,题款处写着“臣史浩恭绘”。史浩,他的父亲,当年任中书舍人,曾亲眼见证那段历史。
“父亲,”史弥远喃喃自语,“您当年选择隐瞒血诏的内容,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么?还是……只是为了史家的荣华?”
画中宫阙巍峨,却已是梦中幻影。史弥远将画轴收起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他知道,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与此同时,泗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农庄里,墨工和炎生正对着一堆零件发愁。他们被张浚秘密安置于此,本是为避风头,但闲不住的手艺人还是忍不住琢磨起器械改良。
“师傅,这弩机的偏心轮要是再调半寸,射程能增二十步。”炎生拿着炭笔在木板上演算。
墨工却心不在焉,目光望向窗外:“炎生,你说将军他们现在如何了?郑清之那厮,会不会为难将军?”
炎生放下炭笔,沉默片刻:“师傅,您是不是后悔把放大镜片留给将军了?”
“后悔?”墨工摇头,“那镜片本就是司天监旧物,留给将军或许有用。我只是担心……沈晦前辈留下的线索,会不会给将军招来祸患。”
“可沈前辈既然选择将军,定有深意。”炎生道,“您不是常说,有些事是命中注定么?”
墨工苦笑,正要说话,忽然听到庄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他脸色一变,迅速收起桌上的零件图纸。炎生会意,推开后窗,两人翻窗而出,躲进庄后的草垛。
来的是三名骑手,为首者正是郑清之身边的殿前司将领。他们在庄前下马,敲门询问。庄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,按照张浚事先交代的说法,只说前些日确有两个外乡人来借宿,但今早已离开。
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将领厉声问。
“好、好像往东去了……”庄主战战兢兢。
骑手们上马向东追去。草垛里,墨工和炎生屏息静气,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出来。
“师傅,他们找来了。”炎生脸色发白。
墨工却异常平静:“该来的总会来。炎生,收拾东西,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墨工望向泗州城方向,“回城。”
夕阳西下时,辛弃疾一行人回到泗州。刚进城,便见周世昌的亲随焦急等候:“辛将军,不好了!周通判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!”
辛弃疾心头一沉:“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