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原计划,分兵!”辛弃疾沉声道。
魏胜率前队继续“溃逃”,辛弃疾则带着三百人转向东侧,赵邦杰率余众埋伏于西侧芦苇荡。三支队伍如张开的口袋,等待着猎物入彀。
苏青珞随辛弃疾这一路。她策马跟在辛弃疾身侧,忽然轻声问:“这计策……真能成么?”
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”辛弃疾目视前方,“但至少,我们要尽人事。”
“若是失败……”
“若是失败,”辛弃疾打断她,转头看向她,“你答应过我的第三件事,还记得么?”
苏青珞抿紧嘴唇,点头。
铁浮屠越来越近。辛弃疾能看清当先一骑的将领——那人身形魁梧,铁甲外罩着貂皮大氅,面甲掀起,露出一张粗犷的脸,正是纥石烈志宁。这位金国名将此刻满脸兴奋,显然认为眼前这支“溃逃”的宋军已是囊中之物。
“传令,加速追击!今日必要全歼此部,献捷于陛下!”纥石烈志宁的声音粗豪,在战场上回荡。
铁浮屠开始加速。重甲骑兵冲锋时的威势惊人,如一道铁流席卷而来。辛弃疾勒马立于矮坡上,冷静地估算着距离——三里、两里、一里……
就是现在!
他取出鸣镝箭,张弓搭箭,一箭射出。尖啸声划破长空。
下一刻,埋伏在旧河道两侧的北军同时发难。猎隼弩箭如飞蝗般射向铁浮屠两翼的拐子马,墨工和炎生点燃了火药引线。
爆炸声接连响起。
不是震天动地的巨响,而是沉闷的轰鸣。埋在旧河道中的火药分量经过精确计算,旨在制造混乱而非杀伤。战马受惊,铁浮屠阵型大乱。更致命的是,旧河道干涸的河床本就松软,经爆炸震动后,边缘开始塌陷。
“有埋伏!”金军中有人惊呼。
纥石烈志宁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立刻意识到中计:“稳住阵型!后队改前队,撤出河道!”
但为时已晚。赵邦杰率部从西侧芦苇荡杀出,截断了退路。魏胜也调转马头,从“溃逃”转为反击。三百北军虽人数远逊,却凭借地利和预先布置,将三万铁浮屠困在狭窄的旧河道区域。
辛弃疾没有急于冲锋。他冷静地观察战局,手中令旗不断变换。北军如游鱼般在战场上游走,专攻铁浮屠薄弱处——重甲骑兵转身慢,在狭窄地形难以发挥冲击力,此刻成了活靶子。
“将军,东侧有金军试图绕道包抄!”斥候急报。
辛弃疾早有预料:“传令墨工,点燃第二处火药。”
又一声爆炸,东侧河岸塌陷,试图包抄的金军连人带马跌落河道。惨叫响起,但很快被战场上的喊杀声淹没。
苏青珞已下马,正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土丘后救治伤员。她带来的药箱几乎用空,绷带也用尽,只好撕下自己的衣襟为士兵包扎。一名年轻士兵腹部中箭,肠子已流出,却仍抓着她的手:“姑娘……我家在郓州……若、若你能回去……告诉我娘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已垂下。
苏青珞怔怔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,手微微颤抖。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,轻轻合上士兵的眼睑,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。
战场另一侧,纥石烈志宁已杀红了眼。他亲率亲卫队,试图撕开一个缺口。重甲骑兵的冲击力毕竟惊人,北军防线开始松动。
辛弃疾见状,知道不能再拖。他高举佩刀,大喝一声:“随我来!”
三百将士齐声应和,跟随主将冲入战团。辛弃疾一马当先,刀光闪处,已有数名金兵落马。他专门挑选铁浮屠甲胄连接处的薄弱环节下手——肩甲与胸甲的缝隙、面甲与颈甲的接合处。这些地方防护较弱,却足以致命。
魏胜和赵邦杰也率部杀到,三支队伍如三把尖刀,将铁浮屠阵型切割得支离破碎。但金军毕竟人数占优,渐渐稳住阵脚,开始反扑。
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。北军虽占尽地利,却也伤亡渐增。辛弃疾手臂中了一刀,鲜血顺着手腕滴落,他却浑然不觉,仍指挥若定。
就在这时,南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骑飞驰而来,马上骑士高举令旗:“张都督有令!泗州援军已至,命辛将军即刻撤出战斗,向东南方向转移!”
辛弃疾精神一振。他知道,计划成了——拖住纥石烈志宁主力,为泗州援军争取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。现在要做的,是全身而退。
“传令,交替掩护,撤离战场!”
鸣金声响起。北军开始有序后撤。金军试图追击,却被预先布置的绊马索和最后一批火药阻住去路。纥石烈志宁暴跳如雷,却也无计可施——铁浮屠在泥泞的旧河道中寸步难行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八百人的队伍从容退去。
撤离途中,辛弃疾清点人数。八百人出战,归来时不足六百,且大半带伤。但此战成果斐然——拖延金军主力半日,为泗州争取了宝贵时间,更重创了铁浮屠的士气。
苏青珞走在队伍中,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