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大规模番社,仅有稀疏炊烟。
钱泰当机立断,命令舰队在外海戒备,自己亲乘“探海号”,带上精干水手和一小队陆战士卒,冒险驶入海湾进行详细勘察。湾内果然别有洞天,面积不大,但三面环山,避风条件极好。他们在岸边一处稍平缓的滩涂登陆,留下纪念石碑,宣示主权,并简单勘察了周边环境,记录下淡水水源位置。钱泰将其命名为“惊涛湾”,以纪念发现它的艰难过程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舰队继续在风浪和悬崖间艰难南下。他们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、规模较小的海湾或河口,但条件都不如“惊涛湾”。同时也观察到,东海岸的生番似乎更少与外界接触,偶尔看到岸上丛林中有身影闪动,或听到传来的奇异呼哨声,但并未发生直接冲突。钱泰严令不得无故登岸挑衅,以测绘和观察为首要任务。
当舰队终于绕过岛屿最南端的鹅銮鼻附近(当时名称不同),进入相对平缓的西海岸水域时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西海岸的航行则顺利得多,沿岸平原、河口、汉民村落、乃至零星的小型商港(如鹿港、安平)历历在目。舰队甚至在一些已设立的巡检司驻地进行了短暂休整和补给,与地方驻军交流信息。
历时近两个月,饱经风浪考验的舰队,终于完成了对夷洲全岛的环航,重新回到了北部的鸡笼港。钱泰整个人瘦了一圈,但眼神却格外明亮。他麾下的测绘官们,积累了厚厚数箱的图纸、数据记录和海图草稿。这些资料将被带回大陆,由专门的舆图司官员进行整理、校勘、最终绘制成标准的官方海图与沿岸地形图。
在最终的奏报中,钱泰详细描述了东海岸的险峻与发现,特别是“惊涛湾”的潜在价值,建议在此设立一个小型军哨或补给点,派驻少量水兵,储备淡水、简单修船物料,作为未来东海岸巡航的支点,并加强与附近(如有)生番社的接触,以利控制。同时,他也客观指出了东海岸大规模开发或移民的困难。
奏报和初步整理的海图呈递上去后,引起了兵部和枢密院的重视。永徽帝阅后,朱笔批道:“蹈海探险,厥功甚伟。钱泰等将士,着兵部叙功。所请于‘惊涛湾’设哨,准。规模从简,以了望、补给、宣威为主,归福州水师节制。夷洲全图,着舆图司速成,颁行水师及各相关衙署。”
这道旨意,意味着帝国对夷洲的控制,从以往主要局限于西、北部沿海平原和重要港口,开始向东海岸的战略要点延伸。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哨所,但其象征意义和未来的潜在价值不容小觑。它像一颗钉子,楔入了这片曾经神秘而难以接近的海岸。
当钱泰在福州接到嘉奖和设哨的正式命令时,他站在水师衙门的台阶上,遥望东南海天相接之处,仿佛又看到了“惊涛湾”那被群山环抱的平静水面。他知道,这次环航的完成,不仅仅是在地图上闭合了一个圈,更是帝国海疆经略向着更精细、更深入方向迈出的坚实一步。海图上的空白被填补,未知的险阻被标注,帝国的视线,随着舰队的航迹,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而这,只是永徽盛世下,帝国向海洋深处不断延伸的触角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