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长史小心翼翼提醒:“王爷,这次是宗正寺卿亲自召集,听说……听说可能要改禄米制度。”
“改?”袁恪把酒杯一摔,“谁敢改?世祖定下的规矩,谁敢动?本王这就去找皇上理论!”
信安郡公袁朗的反应更直接。他正在斗鸡场与人赌钱,闻言大笑:“改禄米?好啊!最好把那些穷酸远支的禄米都减了,多出来的给咱们这些近支分分!”
只有江夏县男袁文听到消息后,沉默良久。他在自家简陋的书房里,对着墙上“勤俭持家”的匾额,轻声道:“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”
三日后,宗庙正殿。
殿内黑压压坐满了人。从白发苍苍的老王爷,到刚满十六岁的小郡公,两百多名在洛阳的宗室成员齐聚一堂。交头接耳声、抱怨声、猜测声此起彼伏。
袁旻走上主位,清了清嗓子,殿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今日请诸位来,是要商议一件大事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关于宗室禄米制度的改革。”
话音刚落,底下就炸开了。
“改革?改什么革?”
“世祖定下的规矩,怎么能改?”
“是不是要减我们的禄米?”
袁旻抬手示意安静:“诸位稍安勿躁。请听老夫把话说完。”
他让助手将拟定的改革方案发给每人一份。众人接过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楚王袁恪第一个跳起来:“什么?按亲疏递减?五服之外不再享禄米?这、这成何体统!我们都是太祖血脉,凭什么区别对待?”
信安郡公袁朗也嚷嚷:“还要考核?无职无爵者禄米减半?本王……本公爷的爵位是祖宗传下来的,凭什么要考核?”
殿内一片混乱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但坚定的声音响起:“诸位宗亲,可否听我一言?”
众人望去,说话的竟是江夏县男袁文。这位在宗室中以“穷酸”闻名的远支子弟,平日里很少在这种场合发言。
“文弟有话请讲。”袁旻示意。
袁文站起身,向四周拱拱手:“诸位,在下想问问:在座的,有多少人知道一石米多少钱?一匹绢多少钱?一个普通百姓之家,一年要花多少钱?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这些人锦衣玉食,哪里知道柴米油盐的价格。
“在下知道。”袁文平静地说,“因为在下除了四百石禄米,还要靠教书挣钱贴补家用。一石米,市价三百文;一匹绢,五百文。一个五口之家,省吃俭用,一年也要二十石米、十匹绢。而在下的四百石禄米,折成钱是一百二十贯,除去自家开销,还能资助十个寒门学子读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可在座诸位,年禄米五千石、一万石的,大有人在。敢问,这些禄米,诸位都用在了何处?是修桥铺路了,还是赈济灾民了?是资助学子了,还是钻研学问了?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袁文继续道:“不瞒诸位,在下去年曾上书,请求将禄米减至二百石,余下的捐给乡学。为什么?因为在下觉得,身为太祖子孙,不能只知索取,不知回报。朝廷养着我们,是让我们为天下表率,不是让我们当蛀虫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,不少人脸上挂不住。
楚王袁恪怒道:“袁文!你什么意思?说我们是蛀虫?”
“在下不敢。”袁文不卑不亢,“但在下想问楚王:您府上三百仆从,月开支二百匹绢,这些钱若是省下一半,能养活多少百姓?您终日宴饮,可曾想过,您喝的一杯酒,也许就是一个百姓一年的口粮?”
袁恪脸色涨红,却无言以对。
袁旻适时开口:“文儿的话,虽然直了些,但理是这个理。诸位想想,朝廷每年拨给宗室的禄米,将近一百万石。这些粮食,若是用在修河堤、办学堂、养军队上,能办多少事?而咱们呢?扪心自问,对得起这些粮食吗?”
他站起身,语重心长:“陛下说了,改革不是要饿死谁,而是要让大家活出个样子来。有本事的,朝廷更重用;没本事的,至少学会自食其力。难道我袁氏子孙,离了禄米就不能活了?太祖当年白手起家,打下这江山,靠的难道是祖宗的禄米?”
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良久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旻弟说得对。”
说话的是年近八十的汝阳王袁湛,他是世祖袁术的侄子,辈分最高。老人拄着拐杖,颤巍巍站起来:“老夫活了八十年,看着宗室从几百人到几千人,看着有些人从勤奋到懒惰,从节俭到奢侈。是该改改了。再不改,咱们袁家就要出败家子了。”
有汝阳王表态,其他人也渐渐松动。
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:“陛下驾到!”
永徽帝走进来,没有穿龙袍,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。他走到主位,环视众人:“诸位宗亲的议论,朕都听到了。袁文说得好,汝阳王也说得好。改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