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那份关于北疆军械的投书:“这个,朕要亲自派人去查。若属实,该卫所从上到下,一个不留。”
又拿起海商那封信:“这个也要查。前朝已灭百年,若真有遗民在海外聚众,虽不足为患,却是个隐患。”
韩琦提醒:“陛下,铜匦初设,恐有人借机诬告。臣以为,需先核实再处置,以免冤枉好人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永徽帝点头,“这样,从明日开始,你从翰林院选四个可靠的年轻编修,专门负责整理铜匦文书。初步筛选后,分门别类,重大之事直接报朕,一般建议转相关衙门处理,明显诬告的留下备案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消息很快传开:皇帝真的看了铜匦投书,而且已经开始查办几桩案子。
洛阳城里炸开了锅。
茶楼酒肆里,人人都在议论铜匦。有人说这是明君之举,有人说这是做做样子。但不管怎样,往铜匦里投书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这日午后,承天门外来了个特别的人。
是个女子,三十来岁,荆钗布裙,但举止从容。她径直走到黑匦前,从怀中取出一卷纸,郑重投入。
旁边有人认出她来:“这不是城西‘济民堂’的柳大夫吗?她投什么书?”
柳大夫投完书,转身欲走,却被韩琦叫住:“这位娘子请留步。”
柳大夫停下脚步,不卑不亢地施礼:“民妇柳氏,见过大人。”
韩琦温和地问:“娘子投书,所为何事?”
柳大夫略一犹豫,还是说道:“民妇状告洛阳府户曹司吏王五。此人借征收市税之机,对东市药铺百般刁难,索要贿赂。不从者,便诬以售卖假药,轻则罚款,重则封店。已有三家小药铺因此倒闭。”
韩琦神色一凛:“可有证据?”
“民妇已收集了七家药铺的联名状,还有王五索贿时的证人。”柳大夫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,“方才投的是简要,这里是详细证词。”
韩琦接过,匆匆浏览,见证据确凿,点头道:“娘子放心,此事必会查实。”
柳大夫却摇头:“大人,民妇投书,不止为此一事。民妇行医多年,见洛阳城内医馆药铺,凡无后台者,多受胥吏盘剥。而真正售卖假药、庸医害人的,却因有靠山而逍遥法外。民妇希望朝廷能整顿医药行当,设官医署监管。”
韩琦动容:“娘子所言,已超出个人恩怨,是为行业请命了。”
“医者父母心。”柳大夫轻声道,“见死不救是为不仁,见乱不纠是为不义。”
这番话很快传到了永徽帝耳中。
“好一个‘医者父母心’。”永徽帝在御花园里边走边对太子袁澈说,“这柳大夫一介女流,却有这般见识和胆魄。铜匦设得值。”
袁澈笑道:“儿臣听说,这几日铜匦收的文书,比前三天多了三倍。还有人从邻近州县专程赶来投书。父皇此举,确是大得人心。”
“得人心容易,办实事难。”永徽帝在一株海棠前停下,“这些投书,十件事里能办成三件,百姓就会说朝廷言而有信。若一件都办不成,这铜匦就成了摆设,朕就成了笑柄。”
他转身看着儿子:“澈儿,你说说,这铜匦制度,最大的难处在哪?”
袁澈思索片刻:“儿臣以为,一是如何甄别真伪,二是如何防止胥吏阳奉阴违,三是……如何让官员不因此生怨。”
“说到点子上了。”永徽帝赞许道,“尤其是第三点。朕开铜匦求直言,那些被百姓指责的官员岂能高兴?他们不敢怨朕,就会怨投书的人,怨主持此事的韩琦。时间长了,要么投书人被报复,要么铜匦收不到真话。”
“那父皇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所以朕要立规矩。”永徽帝眼神坚定,“明日朕就下旨:凡铜匦所告之事,一经查实,严惩不贷。但若有诬告,亦按律反坐。同时,各地官员考核,需参考铜匦投书中对其辖区的评价。做得好,百姓夸的,升迁优先;做得差,百姓骂的,降职查办。”
袁澈眼睛一亮:“如此一来,官员们就会重视民情了。”
“不仅如此,”永徽帝道,“朕还要定期将铜匦中一些有代表性的投书和处置结果,刊印成《铜匦录》,发至各州县,让天下人都知道——朝廷是认真的。”
一个月后,第一本《铜匦录》问世。
薄薄的小册子,收录了二十件铜匦投书及处置结果:洛阳府户曹司吏王五索贿案查实,流放三千里;北疆军械案属实,卫所指挥使以下十七人斩首;某县水渠案,里正革职,县令罚俸……
册子最后,还有永徽帝亲自写的一段话:
“设铜匦非为揽权,实为通情。尔等所言,朕皆闻之。能办者即办,难办者议之,诬告者惩之。但有一言相告:朝廷愿听真话,亦望尔等言实情、献良策。上下同心,方能盛世长安。”
《铜匦录》一出,震动朝野。
百姓们争相传阅,都说皇帝是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