款。
修律工作进行到夏天时,永徽帝亲临律疏馆视察。
那天酷热难当,馆内却人人专注。有的在翻阅堆积如山的案卷,有的在激烈辩论某个条款,有的在伏案疾书。永徽帝没有惊动他们,悄悄走进一间静室。
郑伦正在这里审阅刚刚完成的“田产交易篇”。见皇帝来了,连忙起身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永徽帝坐下,拿起那篇文稿细看。文稿用泰安纸誊写,字迹工整,条款详尽,从契约格式、公证人制度、价格审核到纠纷处理,一应俱全。更难得的是,每一条款后面都附有“疏议”——解释立法本意、适用情形、注意事项。
“这‘疏议’很好。”永徽帝赞道,“律法不能只有干巴巴的条文,还要让人明白为何这样立。将来州县官员判案,也好有所依据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郑伦道,“这是臣等商议后决定的。每篇律文后附‘疏议’,说明立法缘由、适用界限、参考案例。如此,执法者能更准确理解律法本意,减少误判。”
永徽帝又看了其他几篇,都很满意。临走时,他对郑伦说:“修律是百年大计,不急在一时。要精益求精,宁可慢些,也要周全。朕给你们三年时间,三年后,朕要看到一部能够沿用五十年的《永徽律疏》。”
“臣等定当竭尽全力!”
秋去冬来,律书馆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。修律官们为了一个条款的措辞,可以争论几天;为了一个案例的适用,可以翻遍所有档案。他们知道,自己正在做的,是一件将影响帝国未来数十年司法的大事。
永徽五年春,《永徽律疏》完成了初稿,共十二篇、五百余条、三十万字。郑伦将初稿呈送御前,永徽帝命印制百份,分发各州县,要求当地官员、士绅、百姓研读,提出修改意见。
反馈如雪片般飞来。有的赞扬条款细致,有的指出漏洞,有的提出补充建议。律疏馆又忙碌了半年,根据反馈进行修改。
终于,在永徽六年秋,《永徽律疏》正式定稿。永徽帝在紫宸殿举行颁布大典,郑伦率全体修律官跪接圣旨。
诏书宣布:《永徽律疏》自即日起施行,全国司法皆以此为准。同时宣布成立“律学馆”,专门培养精通新律的司法人才;各州县官员需集中学习新律,考核合格方可继续任职。
大典结束后,郑伦走出宫门,长长舒了口气。三年心血,终于有了结果。他抬头望天,秋阳正好,云淡风轻。
不远处,几个年轻修律官正在兴奋地议论:
“咱们修的这部律疏,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这么详尽!”
“是啊,连海上事故、工匠专利都规定了,这才是与时俱进。”
“将来咱们的孩子学法,就有完善的依据了。”
郑伦听着,嘴角浮起笑容。他知道,律法不是万能的,但没有完善的律法,国家就难以长治久安。这部《永徽律疏》,就像为帝国打造了一副坚实的骨架,让这个庞大的国家能够在法律的轨道上,平稳前行。
而他,有幸参与了这副骨架的打造。这大概就是一个法律人,最大的荣耀了。
秋风拂过洛阳城,带着菊花的清香。在这香气中,一部件影响深远的法律典籍,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。而它所象征的,是一个更加规范、更加有序、更加文明的时代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