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领旨。”
一一点名下来,六七个东宫旧臣都得到了重要任命。但永徽帝特意嘱咐:“你们去各部,既要用心办事,也要谦虚谨慎。你们代表的是朕,但不可倚仗朕的信任而骄横。要与老臣和睦相处,虚心学习;要善待下属,公平处事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周文离开前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陛下如此提拔东宫旧人与新科进士,是否……操之过急?”
永徽帝示意他坐下,亲自给他倒了杯茶:“文若,你跟朕多年,当知朕的性子。朕不是急,是不得不为。你看朝中,三品以上官员,平均年龄五十五岁;四品至六品,平均四十八岁。再过十年,这些人大多要致仕。若不及早培养新人,届时青黄不接,朝政如何运转?”
周文点头:“陛下深谋远虑。”
“再者,”永徽帝压低声音,“有些老臣,虽忠心耿耿,但思维已固。朕要发展海贸,他们说‘重农抑商是祖制’;朕要改革漕运,他们说‘漕运百年未变,何必改动’;朕要整顿吏治,他们说‘水至清则无鱼’。不是他们不对,而是时代在变,朝廷也要变。这变化,需要新人来推动。”
周文恍然大悟:“所以陛下重用柳文渊这样的新科进士,就是看重他们的新思路?”
“正是。”永徽帝点头,“柳文渊‘海贸补边防’的想法,朝中那些老臣可想不出来。还有今科状元提出的‘漕运分段承包制’,榜眼设计的‘常平仓联网调度法’……这些都是新思路,值得一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满园春色:“治国如栽树。老树根深叶茂,要保护好;但也要栽新苗,将来才能成林。朕要做的,就是让老树新苗,各得其所,共同生长。”
周文深深一躬:“臣明白了。臣去吏部,定当做好这‘栽苗人’,既扶植新人,也尊重老臣。”
“去吧。”永徽帝拍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平衡是关键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月,朝廷人事悄然变化。
柳文渊到船舶司上任后,果然雷厉风行。他提出了“商船分级管理制”:按船只大小、航行经验、过往记录,将商船分为三等。一等船手续最简,出海最快;三等船审查最严。这既鼓励船主维护好船、守好规矩,又提高了船舶司的办事效率。
他还建议设立“海上保险”——船主出海前可缴纳一定保费,若船只遇险,朝廷给予补偿。这主意起初遭到保守官员反对,说“朝廷岂能作商贾之事”,但永徽帝力排众议,命在广州试行。结果大受欢迎,投保商船大增,海贸税收也随之增长。
其他新提拔的官员也各展所长。去户部的那位状元,设计了新的赋税统计表格,让账目更清晰;去工部的榜眼,改进了水车设计,灌溉效率提高两成;东宫旧臣们则在各部默默做事,既推动新政,又维系着与老臣的关系。
当然,也不是一帆风顺。
这日,永徽帝正在批阅奏章,御史大夫法邈求见。这位以刚正着称的老臣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法邈呈上一份弹劾奏章,“船舶司主事柳文渊,上任三月,改动旧制十余项,引起司内老吏不满。更有传言,他收受商贾贿赂,为一等船评级开后门。臣请陛下彻查。”
永徽帝仔细看了奏章,沉吟片刻:“法卿,这弹劾可有实据?”
“暂无实据,但传言甚广,不得不查。”
“那好,”永徽帝点头,“你派得力御史去查。但要记住:查要查清,但不可因传言就定罪。柳文渊年轻敢为,触动些利益,引来非议也是常事。要查实了,真有贪腐,严惩不贷;若是诬告,也要还他清白。”
法邈领命而去。
三日后,调查结果出来:所谓收受贿赂纯属子虚乌有,是几个被降了船级的船主散布的谣言。而司内老吏不满,主要是柳文渊改革了他们的“惯例”——以前商船评级,老吏们可收些“辛苦钱”,如今一律按规章办事,断了他们的财路。
永徽帝看了调查报告,下令:散布谣言者严惩,那几个老吏调离船舶司。同时下旨褒奖柳文渊“勇于任事,革除积弊”,并赏帛二十匹。
这事传开,朝野都明白了:皇帝用新人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真要改革;皇帝也会保护真正干事的人。
夏至那天,永徽帝在华林苑陪父亲用膳,说起这事。
袁谦听罢,笑道:“你做得对。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但也要有制衡。柳文渊这样的干才,要保护,也要监督。可让御史台定期巡查船舶司,既防贪腐,也挡非议。”
“儿臣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永徽帝给父亲盛了碗汤,“不过经过这事,新人做事会更谨慎,老臣对新人的接纳度也会提高。算是坏事变好事。”
袁谦点头,忽然问:“那个柳文渊,今年二十有二?可曾婚配?”
永徽帝一愣:“这……儿臣倒没问。”
“若有合适人家,可为他指婚。”袁谦慢条斯理地说,“年轻才俊,若能成为皇亲,或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