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父若在,看到今日景象,该是何等欣慰……”袁谦轻抚书脊,低声自语。
重新坐回案前,他深吸一口气,写下了赋文的结尾。这一次,笔势变得舒展而从容,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:
“今岁秋高,菊花开遍。朕坐华林苑中,沐祖荫而思远,抚今昔而慨然。乃作此赋,非敢自矜功德,实欲录此盛世之景,传之后世子孙。使知江山得来不易,守成更需兢兢;使知民为邦本,本固则邦宁;使知居安思危,方得长治久安。”
“若后世子孙读此赋时,能体朕心,续朕志,保此山河永固,护此生民长安,则朕虽长眠九泉,亦无憾矣。诗云:‘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’愿吾子孙,慎终如始,则社稷之幸,万民之福也。”
最后落下“泰安三十二年秋九月,皇帝袁谦作于华林苑”的款识,并郑重盖上了“宣文皇帝”的私印——这是他即位时自刻的印章,取“宣播文教”之意。
赴城,已是午后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穿透云层,在湿润的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袁谦推开窗,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。这时,太子袁睿恰好来请安,见到案上墨迹未干的《巡幸赋》,恭敬地请求一观。
袁谦颔首允准。袁睿小心地捧起赋文,轻声诵读起来。读至“居安而思危,持盈而虑亏”时,他停顿了一下,抬头看向父亲:“父皇此文,字字珠玑,儿臣当奉为治国箴言。”
“你能读出此中深意,朕心甚慰。”袁谦示意儿子坐下,“这赋不只是写景抒情,更是治国之道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文中关于土地兼并、吏治腐败的段落:“这些隐患,现在或许还不显,但若放任不管,几十年后就会酿成大祸。朕这些年推行的种种制度,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。”
袁睿认真聆听,不时点头。
“还有这里,”袁谦又指向结尾处,“‘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’,这话是说给后世子孙听的,也是说给你听的。开创盛世不易,守住盛世更难。你要记住,治国不是逞一时之快,而是要建立能长久运行的制度,培养能代代相传的风气。”
“儿臣谨记。”袁睿肃然应道。
父子二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赋中的细节,直到内侍来报,说格物院监正墨衡求见,呈上新制的“泰安浑仪”模型。
墨衡进来时,看到案上的《巡幸赋》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袁谦见状笑道:“墨卿若有兴趣,也可一观。这赋里还写了你们格物院的功劳呢。”
果然,在赋文中间部分,有这样一段:“洛阳市井,奇巧竞出。浑仪测天,窥星辰之运转;纸张革新,助文教之流传。工匠得显其能,学者得展其智,此盛世之气象也。”
墨衡读到这里,眼眶微热,深深一躬:“陛下过誉。臣等不过尽本分而已。”
“尽本分,便是大功德。”袁谦正色道,“农人种好地,工匠造好器,官吏办好差,学子读好书,每个人都能尽自己的本分,这天下自然就好了。朕这赋,写的就是千千万万尽本分的人。”
此后数日,《巡幸赋》的抄本在朝臣间流传开来。
中书省的老学士们读后,抚掌赞叹:“此文气韵恢宏,既有汉赋之铺陈,又有魏晋之清雅,更难得的是字字关乎治国,非深于政事者不能作!”
太学的博士们则将赋文抄录在学堂壁上,给学子讲解:“尔等读此赋,不仅要学其文采,更要体会其中‘民为邦本’、‘居安思危’的深意。这才是经世致用之学!”
连民间也有文人争相传抄。洛阳城一家书坊的老板灵机一动,用上好的泰安纸印制了数百份《巡幸赋》,不出三日便销售一空。有买不到的人抱怨,老板笑呵呵地说:“别急别急,已经加印了!陛下这篇赋,写到了咱们老百姓心坎里,谁不想留一份传家呢?”
最有趣的是,赋文传到江南,几位喜好文辞的州郡长官竟自发组织了一场“《巡幸赋》品评会”。席间,有人评点章法结构,有人赏析辞藻意境,还有人专门研究赋中提到的各地风物,画成《巡幸图》相配。
消息传回洛阳,袁谦听了哭笑不得,对太子说:“朕写此赋,本为抒怀惕励,倒成了文人雅事。”
袁睿笑道:“此正可见文教昌盛。百姓有闲情逸致品评诗文,恰是太平盛世的写照。”
深秋时节,《巡幸赋》的正式版本由宫廷书局精印出版。袁谦特意吩咐:此书售价不得高于成本,要让寻常读书人都买得起。同时,命各地官学必备一册,作为学子必读文章。
印书那日,袁谦再次来到格物院的造纸作坊。如今这里规模更大了,新式的抄纸机哗哗作响,一匹匹洁白如雪的泰安纸从流水线上下来,带着温热的温度。
墨衡捧着一册刚刚装订好的《巡幸赋》样书,书页柔软光滑,墨香扑鼻:“陛下,用咱们泰安纸印陛下的《巡幸赋》,正是相得益彰。”
袁谦翻开书页,看着自己的文字印在亲自推动改良的纸张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