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渊沉吟道:“陛下,五百字篇幅有限,需字字斟酌。不知陛下可有特别嘱托?”
袁谦道:“世祖爷的《治国箴言》中有‘治大国如烹小鲜’之喻,‘知人善任’之要;仁宗皇帝有‘仁政爱民’之训,‘慎刑狱’之诫。这些精髓必要包含。此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可将世祖爷晚年常说的‘不折腾’三字,用典雅的文辞诠释出来。”
“‘不折腾’……”周文渊捻须思索,忽然眼睛一亮,“《道德经》有云‘治大国若烹小鲜’,正与此意相通。臣等可引经据典,阐发‘清静无为、与民休息’之理,既合世祖本意,又不失典雅。”
“甚好。”袁谦点头,“另有一事:碑文末尾,可加上一句‘凡官吏士民,皆可据此谏言朝政,监督地方’。朕要的不是仅供瞻仰的石碑,而是能真正发挥作用的警策之碑。”
三位学士闻言,相互对视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讶异与钦佩。
新帝此举,无异于将先帝训诫化为悬在天下官吏头顶的利剑,更给了百姓议政的依据。这份胸襟气度,着实不凡。
“臣等领旨,必竭尽全力。”周文渊郑重应道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袁谦几乎每日都要与翰林学士们推敲碑文。有时为了一个字眼的取舍,能争论整个下午。
“此处用‘抚育万民’好,还是‘养育黎庶’佳?”周文渊指着文稿。
袁谦想了想:“用‘养育’吧。‘抚育’似有居高临下之意,而‘养育’更显君王如父母之心。”
“陛下明鉴。”
最终定稿的碑文,只有四百八十七字。开篇简述世祖开国、仁宗守成之功,接着精选两位先帝治国语录,分“用人”“安民”“理政”“御边”“慎刑”五节,每节不过百字,却句句精要。末尾果然加上了“凡见此碑者,无论官民,皆可据先帝之训谏言时政、检举不法,各级官府需认真受理,不得推诿”的字样。
碑文送交工部后,郑淳立即绘制了标准碑式图样:碑高九尺,象征九五之尊;宽三尺,合天地人三才;碑座刻祥云纹,碑额雕双龙戏珠。快马送往各州府。
诏令下达,天下震动。
各地官员反应不一。有清明干吏拍手称快,认为这是整肃吏治的良机;也有庸碌之辈暗自叫苦,觉得往后行事处处受制;更有贪墨之徒惶惶不可终日,生怕百姓真拿着碑文来告状。
四月,第一块圣谕碑在洛阳南市口竖起。
立碑那日,万人空巷。石碑用南阳青石雕成,在春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礼部侍郎亲自到场诵读碑文,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,许多识字的人跟着默念,不识字的也伸长了脖子听。
一个老儒生听着听着,忽然老泪纵横:“‘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’……仁宗皇帝当年在苏州巡视时写的诗,居然也刻在碑上了!陛下这是真要让天下官吏都听听民间疾苦啊!”
旁边卖炊饼的汉子挠头问:“老先生,这碑上说百姓可以据这个告官,是真的吗?”
“白纸黑字刻在石头上,还能有假?”老儒生抹了把泪,“新皇这是要动真格的!”
消息像春风一样传开。各州县不敢怠慢,纷纷寻找上等石料,聘请能工巧匠。到了六月,第一批三十余州府的圣谕碑相继立起。
幽州蓟城,碑立在北城门内。时值盛夏,往来商旅常在此歇脚,总有人指着碑文议论:“看这‘边关将士辛苦,朝廷当厚待其家小’,是说给那些克扣军饷的贪官听的吧?”
并州晋阳,碑立在府学门前。学子们晨读时必先对碑行礼,将碑文作为必修课。有个年轻学子感慨:“世祖说‘科举取士,首重德行’,可如今多少官员钻营贿赂,真该让他们日日来此读碑!”
扬州建业,碑立在秦淮河畔。月夜下,画舫游船经过,歌女也会指着石碑对客人说:“客官您瞧,那碑上写着‘节俭为国本,奢靡败家邦’,连我们这些人都懂得的道理呢。”
最有趣的是凉州武威。立碑那日,几个归附的羌人首领也来观礼。通译将碑文一句句翻译,当听到“华夷一体,皆朕子民”时,几个首领面面相觑,随后齐齐朝着洛阳方向行了大礼。
消息传回宫中,袁谦正与几位重臣议事。
听到凉州羌人的反应,丞相陆明(法正致仕后新任的丞相)笑道:“陛下此策,不仅教化官吏,更安了四夷之心。一块石碑,胜过十万兵啊。”
袁谦却无得意之色,反而肃然道:“立碑易,践行难。朕最担心的是,时日一久,这些碑成了摆设,无人再看,无人再提。”
“陛下所虑极是。”枢密使赵云之子赵统(接替父亲职务)沉吟道,“需得建立长效机制。臣建议,可命各地每年春秋两季,由主官率众参拜圣谕碑,重温碑文,并向朝廷呈报感悟。监察御史巡查地方时,也需将碑文践行情况作为考核要项。”
“准。”袁谦当即拍板,“不仅如此,各地书院、学堂,也需将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