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睡,而是在回想。
想他刚“醒来”时,那个骄奢淫逸的袁公路;想他战战兢兢开启系统,一步步改变命运;想那些追随他、信任他,甚至为他牺牲的人们;想这个从他手中诞生、如今已根深叶茂的庞大帝国。
“我改变了历史吗?”他在心中自问,“还是历史本就该如此?”
没有答案。
或许也不重要了。
子时过半,袁术忽然睁开眼睛。他感觉异常清醒,仿佛回到了四十岁时的状态。他知道这是什么征兆——回光返照。
“来人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有力。
老内侍几乎瞬间就出现在床前:“太上皇有何吩咐?”
“研磨,铺纸。”
“这么晚了,您要写字?明日再写可好?”
“就现在。”
老内侍不敢再劝,连忙照办。当纸笔备好时,袁术已经自己坐起身来——这在他卧病多日后简直是奇迹。
他提起笔,沉吟片刻,在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。不是诏书,不是政令,而是一封简单的家书。
“耀儿、谦儿亲启:吾之一生,波澜壮阔,已无遗憾。治国之要在得人,守成之要在爱民。你父子二人,当同心协力,护这锦绣山河。勿大兴土木,勿劳民伤财,吾之陵寝一切从简,勿扰百姓。吾魂当归寿春,与汝母合葬,如此足矣。勿悲,勿哀,盛世绵长,便是对吾最好的祭奠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笔想了想,又在最后添上一句,语气忽然轻松起来:
“哦对了,华林苑东角那株老梅树,是朕……是我亲手种的。若开花,折一枝供于案前即可。纸短情长,各自珍重。”
落款没有用任何尊号,只简单两个字:公路。
写罢,他将笔放下,长长舒了口气:“装函密封,明日交于皇帝。现在,扶我躺下吧。”
老内侍红着眼眶照办。当袁术重新躺好时,那种异常的清醒感正在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,以及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“你们都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袁术闭上眼睛,“今夜星光甚好,让我再看一会儿。”
老内侍欲言又止,最终躬身退下,轻轻带上了殿门。
袁术没有再睁眼。
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,脑海中最后的画面,是许多年前的一个春日。那时他刚在寿春站稳脚跟,带着年轻的袁耀在郊外踏青。孩子追着蝴蝶跑,他在后面笑着看,阳光明媚,微风和煦。
“这一生……挺好。”
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袁术的呼吸停止了。
殿外,老内侍守了半个时辰,终于觉得不对劲。他轻轻推门而入,来到床前,只见太上皇面容安详,如同熟睡。
“太上皇?”他轻声唤道。
没有回应。
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,老内侍浑身一震,缓缓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。
几乎同时,观星台上,那颗被袁术指出的星辰,悄然隐没在黎明前的夜色中。
景和二十七年秋九月十五,寅时三刻,武始皇帝、太上皇袁术,于洛阳华林苑安然驾崩,享年七十八岁。
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这位重生一世、开创仲朝盛世的传奇帝王,在睡梦中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旅程。如同他常说的那样——四时有序,生死有命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华林苑时,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宫。
景和帝袁耀正在病中,闻讯手中药碗跌落在地,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他怔了半晌,忽然起身就要往外走,却因身体虚弱一个踉跄。
“陛下保重!”宫人连忙搀扶。
袁耀推开众人,眼圈已然通红:“备辇,去华林苑……现在就去!”
“父皇遗诏在此。”皇太孙袁谦匆匆赶来,手中捧着那封刚刚送达的家书,声音哽咽,“祖父说……勿悲,勿哀。”
袁耀接过那薄薄的信笺,看完寥寥数语,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。这位在位二十余年、已年近五旬的皇帝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父皇……最终还是抛下朕先走了。”
袁谦也泪流满面,却强忍着扶住父亲:“皇祖父说,盛世绵长,便是对他最好的祭奠。孙儿恳请父皇保重龙体,完成皇祖父遗愿。”
晨光彻底洒满洛阳城时,丧钟敲响。
钟声九响,回荡在皇宫、街巷、城门,传向远方。这座繁华了数十年的帝都,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。百姓们停下手中的活计,商贩停止了叫卖,学子放下书卷,所有人都望向皇宫方向。
他们知道那钟声意味着什么。
那个传说中的开国皇帝,那个带来了数十年太平盛世的武始皇帝,走了。
市井之间,茶楼酒肆,老者们开始讲述那些真假参半的传说:说太上皇年轻时如何英明神武,如何在乱世中崛起,如何开创这前所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