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冰玉露真好听!”
看着孩子们恍然大悟又有点跃跃欲试的脸,李謜咧嘴一笑:“听着比种地磨面、赶骆驼贩货简单吧?山上沟子里,野果子多吧?酸葡萄烂果子白捡一样!铜家伙一次打造用十年,酒曲饼子粮店几个铜钱一大块! 花这点小钱小功夫,换胡商抢着塞给你的叮当响的金币——这买卖,做不做?!”
“做!”孩子们的 吼声比刚才更响。
“步骤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!”
“好!今天教你们第三件本事!”
李謜的声音带着兴奋,手指猛地戳向角落——那里立着一个散发着浓重腥膻味的旧木桶,桶里是凝固发黄的羊板油,旁边还有一大盆黑乎乎的草木灰。
“做‘肥皂’!”他吐出一个新词,用力挥了挥手,声音拔高:“用它洗手洗脸、洗衣裳!脏泥油污,一搓就掉!洗完了,浑身清爽,衣裳还带着日头的干净味儿!”
“‘肥皂’?洗澡?”
底下围坐的孩子们和赵七几名老兵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。
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倚着门框,咧开嘴露出黄牙:“殿下,莫不是西边大日头晒晕了?咱这龟兹城,水比骆驼尿还金贵!洗澡?那是长安贵人老爷们才敢想的美事儿!”
赵七在一旁嘿嘿低笑着接口,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:“可不咋地!洗澡?那不是糟蹋水吗!身上刚洗干净,你只要迈出门槛儿,一阵黄风卷过来——”
“呃……”
李謜喉咙一紧,刚冲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噎了回去!
洗澡——穿越以来疲于奔命,他竟把“洗澡”这事彻底忘在了脑后!
此刻猛然想起,一股强烈的刺痒感轰然炸开!
全身皮肤底下的汗垢尘土仿佛瞬间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小虫疯狂啃噬!
战场上经历过这么多次厮杀,又是汗水又是血水,好像每次都是用布擦拭,从未洗过澡。
那股黏腻的腌臜感从未如此清晰、如此令人作呕!
城里那几口深井,日夜不停汲水,也只勉强吊着全城人畜的性命,饮水和做饭已是极限。
洗澡?简直是剜心割肉!
李謜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入了冰窟。他终于懂了孩子们笑声里的荒谬——
在这快渴死的地方,兜售一块需要用水才能显灵的“宝贝”?这跟向饿殍兜售金饭碗有何两样!
此刻的他有些尴尬。
他一抬头,瞥见窗外倩影一闪。
是郭幼宁。
咦,新婚那日,她浑身香喷喷的,分明沐浴过的……
“幼宁。”
“哎,正要问你呢,”郭幼宁探出脑袋,“肥皂是何物?”
“呃……去污的,沐浴、洗衣裳时用的!”李謜脱口而出,“你沐浴时……用什么擦身的?”
郭幼宁小脸霎时绯红:“呸!丢人不?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问这个!”
李謜一看,孩子们和老兵们早已呆若木鸡。
李謜只觉得脸上像被炭火燎过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补救点什么,喉咙却干得像砂纸磨过。
“咳…咳咳!” 赵七终于憋不住,猛地咳嗽起来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他一张老脸皱成了干核桃,眼神飘忽,就是不敢往这对小夫妻身上落。
这一咳像是解开了众人的穴道。
“噗嗤——”一个半大孩子没忍住,笑出了声,随即又死死捂住嘴,肩膀却抖得筛糠一般。
“嘿嘿……”
“呵……”几个老兵也绷不住了,纷纷低下头,嘴角咧开,发出极力压抑却更显促狭的闷笑。
老兵油子们互相挤眉弄眼,那无声的调侃比直接哄堂大笑更让李謜头皮发麻。
他额角沁出了细汗。
郭幼宁更是羞得无地自容,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,像熟透的石榴籽。
她狠狠剜了李謜一眼,那眼神又羞又恼,带着嗔怪:“登徒子!”
她把探出的脑袋“嗖”地缩了回去,窗框边只留下一缕惊慌失措的发梢影子。
“幼宁!幼宁你听我说……”李謜这才回过神,急急朝窗口跨了一步。
“鬼才听你浑说!光天化日……你……你不知羞耻!”
郭幼宁闷闷的声音从窗后传来,带着鼻音,显然是又羞又气。
不行!都说制皂是穿越者的傍身技,这肥皂非做不可!
实在不该啊!龟兹城何至于缺水?
李謜目光如电,猛地钉在赵七身上:“城外水渠纵横如网,屯田灌溉皆赖于此,何言缺水?”
“呃……禀殿下,”赵七忙躬身答道,“郭帅是为防吐蕃贼子循暗渠潜入城内,故而……堵了水渠。”
“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