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哪种可能,这都意味着宇尘与那个古老存在之间的“交互”,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、也更加危险的层面。他可能拥有了些许“影响”印记的潜力,但这同时也让他更加暴露在对方的“观察”之下。
就在团队反复研讨这个新发现,并调整“琥珀探针”中针对“印记接口”的潜在应用方案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预兆出现了。
距离“琥珀探针”发射窗口还有十五个标准时。深空监测网络在例行扫描“静滞区”外围“晕”区域时,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、但能量特征极其怪异的“局部亮度增强”。
增强发生在一个理论模型预测的、可能蕴含较丰富“结构残骸”的区域。增强并非持续的发光,而是一系列高速闪烁的、如同摩尔斯电码般的光脉冲序列。脉冲的持续时间、间隔、强度变化,都呈现出一种非随机的、高度结构化的模式,但其编码规则完全无法解读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明信号或自然现象。
更诡异的是,当林恩团队尝试用不同频段的探测器去解析这些光脉冲时,发现它们在可见光谱之外的某些特殊信息频段,尤其是与“畸变场”混沌序涟漪特征相近的频段,其信号强度比可见光高出数个数量级!仿佛这闪烁的本质并非电磁波,而是一种以光为载体的、高度压缩的信息辐射爆发!
“是静滞区自身的‘活动’?”星澜看着那令人不安的闪烁序列,眉头紧锁,“还是……里面有什么东西,在‘回应’我们的探测准备?”
“不可能。”索恩立刻否定,“探针尚未发射,我们的筹备活动都处于高度屏蔽状态,静滞区不可能感知到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宇尘凝视着监测屏上那诡异的脉冲图案,意识深处那道“印记”似乎也因为这异常信号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、同步的“背景扰动”,“除非,静滞区里的某些‘结构’,本身就具备某种……‘应激性’或‘残留活性’。我们的存在,我们的意图,甚至我们对它的研究和讨论本身,所散发出的、极其微弱的信息‘氛围’,就可能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激起了它本能的、或者说……‘记忆性’的反应。”
“记忆性反应?”林恩追问。
“比如,”宇尘缓缓道,“如果里面真的冻结着夜影叔叔最后的意识残响,以及‘虚空遗民’的某种‘源头逻辑’,那么,当它们‘感知’到外界存在与自身频率相似的东西——比如我意识中与夜影相关的部分,比如我们针对‘混沌-秩序混合体’的探测设计——会不会像沉睡的神经元被熟悉的电信号刺激一样,产生这种……无意识的、破碎的‘放电’?”
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后发凉。如果静滞区并非完全的死物,而是保留着某种危险的“条件反射”或“信息残响共鸣”,那么“琥珀探针”任务的风险等级将直线上升。
“需要取消发射吗?”科尔专员代表零号城市提出了最现实的担忧。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取消,意味着放弃近在咫尺的、可能揭示宇宙终极秘密的机会;继续,则可能触发无法预料的危险,甚至可能提前惊醒静滞区中冻结的恐怖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落在了宇尘身上。他是“琥珀探针”计划的核心,也是与静滞区潜在关联最深的人。
宇尘沉默着,他的目光掠过监测屏上那诡异的脉冲,掠过星澜忧虑的脸,掠过林恩和索恩凝重的神情,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。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,“印记”的冰冷脉动,以及那点湛蓝生命之火的温暖坚持。
诺顿博士的话语在耳边回响:“……唯有包含矛盾、动态、情感的‘活’的结构,才能真正抵抗那种吞噬一切的‘死寂’。”
静滞区里冻结的,无论是什么,都是“活”过的结构在死亡瞬间的印记。逃避它,也许就是逃避理解“空洞”、理解自身命运的机会。
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发射按计划进行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但修改最后预案。探针进入静滞区‘晕’区域后,所有主动探测单元延迟启动。先释放一组最低功率的、纯载波式的‘生命网络背景共鸣’信号——最温和,最不带侵略性。观察静滞区对此的反应。如果反应剧烈或危险,立刻终止任务,探针自毁。如果反应平静……再逐步启动各频段探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我需要一个实时的、高带宽的意识连接通道,连接到探针的共鸣反馈接收器。如果里面真的有‘记忆残响’……我想亲自‘听一听’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星澜立刻反对,“你的意识刚刚恢复,不能再承受直接连接未知信息源的冲击!”
“不是深度连接,只是‘旁听’。”宇尘解释,“通过‘印记’过滤和缓冲。它的逻辑现在和我部分‘共生’,对类似的信息可能比我更‘耐受’。而且,如果有危险,我会立刻切断。星澜姐,有些‘声音’,可能只有我能分辨,也只有我……应该去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