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未来集团那边……”林深的意识波动介入,“他们提供的两百套脑机接口设备下周到位,数据分析平台对你开放最高权限。这是把双刃剑。用得好,能极大提升效率;用不好,我们的所有数据都会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。”
“萨拉会建立数据防火墙。”陈默早已考虑过这点,“所有来自未来集团的数据接口都经过加密中转,原始数据存储在我们自己的服务器。他们能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的,仅此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
会议持续了约半小时的意识交流时间。退出源点网络时,陈默睁开眼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。雪还在下。远处新长安的霓虹开始亮起,那些光在雪幕中晕染开来,模糊了楼宇的轮廓。近处老城区的屋顶积了厚厚一层白,偶尔有几点暖黄的灯火从窗户透出来。
两个世界,一场雪。
他想起三年前,刚被改造成“象人”的时候。那时他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表情,学习如何让这张陌生的脸做出自然的微笑。未来集团的心理顾问告诉他:“观众不需要真实的你,他们需要一个能投射同情、好奇、或者优越感的符号。”
他当时信了。于是陈默诞生了,一个坚强、乐观、努力生活的“象人”。直播间的打赏越来越多,话题度越来越高,他甚至开始相信这就是自己的价值。直到那场舆论风暴。直到他意识到,在资本眼里,他始终只是一个可调控的参数,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而现在,因为一个公主的捐赠,让他再次变成了焦点。只是这次,筹码更大,舞台更广,盯着他的人更多——未来集团、楚国官方、九鼎会、无数想从“共生计划”分一杯羹的企业……
通讯器震动,是林深的实时频道通讯。
“刚开完专项工作组第二次会议。”林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有个情况你得知道——楚国政府计划在下个月启动‘全国社会融合创新试点城市’评选,‘共生计划’是核心参考案例。这意味着,未来三个月,会有至少二十个城市的考察团来找你取经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他问。
“看你怎么用。”林深说,“用得好,能推动更多地方关注差异群体的需求。用得不好,会变成一场政治秀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“之前源点网络里,大家不是已经达成了共识了吗?就按那个原则来。”林深说,“不过,陈默,接下来的这一段路会铺满鲜花和掌声,但也会布满陷阱。现实里的诱惑比网络上的赞美更具体——权力、地位、财富,这些都会以‘支持你’的名义涌来。你能做的,就是牢牢记住自己是谁,记住这一切是为了什么。
通话结束后,陈默调出了项目最初的策划书。那份他和苏晴、周锐、李静几个人,挤在这间工作室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简陋文档。没有华丽的数据模型,没有复杂的理论框架,只有几条朴素的原则:
第一,参与者永远是主体,不是客体。
第二,价值由参与者自己定义,不由外界赋予。
第三,过程比结果重要,生长比改造重要。
第四,随时可以退出,这是基本尊严。
他读着这些文字,想起第一个加入计划的阿哲。那个因为脊髓损伤只能躺在床上的年轻人,第一次通过源点网络接入共享学习模块、用机械臂拿起画笔时,在意识空间里传递出的那种震颤般的喜悦。虽然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,但他在光海中“笑”出了眼泪的波动。
那时没有国际关注,没有巨额捐赠,没有政治意义。有的只是一个年轻人,重新触摸到了“我能”的感觉。
窗外,雪渐渐小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夜空。几颗星子在天幕上微弱地闪烁着,但很坚定。
陈默关掉了后台那些跳动的外部数据流,关掉了社交媒体的热度统计,关掉了源源不断的合作邀约列表。
他将意识再次沉入源点网络,但没有进入公共区域,而是随机点开了一个参与者档案的光点。
编号0735,四十八岁,听障人士,原机甲配件厂女工,失业三年。加入计划后通过源点网络学会了基础手语教学模块,现在在社区教老年人简单手语交流。最新一条意识记录是昨天:“今天李奶奶第一次用手语对我说‘谢谢’,她手指不灵活,但笑得很开心。这份温暖,我想传递下去。”
陈默在这段意识记录前停留了很久,然后他进入公共创作区,开始起草给所有参与者的意识公告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段融合了坚定、温暖与清醒的意识波动:“最近有很多目光看向我们。有些是善意的,有些是好奇的,有些是想从我们身上获取什么的。无论哪种,请记住,我们的价值不由他们定义。我们相聚于此,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样板,而是为了彼此照亮。如果有一天,我们因为被关注而忘了为什么出发,请回到源点,听听自己最初的心跳。”
他将这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