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是冷藏库的装卸区。这里平时用来接收食材,此刻空无一人,只有制冷机低沉的嗡鸣。K-07扫描了出口:“门外有两名守卫,生命体征正常,但通讯静默超过四分钟。初步结论,异常。”
它转向艾莉诺,目镜的红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。“公主,我需要确认一件事:您信任我吗?”
这个问题来得过于突兀,让艾莉诺忍不住抬起头来。她看着机器人破损的外壳、裸露的线缆、还有那对始终平稳的红色目镜。她想起四个月前,也是K-07在花园里拦下了一只“意外”飞向她的毒刺蜂。当时它说:“此类生物在本气候区已灭绝六十年。”
“我信任你的程序。”她说。
“那么请允许我执行协议第七条:在安防系统失效、护卫单位受损的情况下,启用非标准撤离方案。”K-07的胸腔装甲板滑开,露出内部一个狭小的收纳仓。这是通常用来存放应急武器或加密信标的,但此刻却空着。“您需要进去。”
艾莉诺盯着那个仓室。内部衬着缓冲材料,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七岁孩子蜷缩起来。没有照明,没有通风孔,完全密闭。
“需要多长时间?”
“抵达安全屋需要六分四十秒。期间您将听不见外界声音,也看不见任何情况。”K-07的语速依旧平稳,“这是一种心理压力测试。您可以拒绝。”
远处传来模糊的警报声,也许是主系统终于反应过来了,但太迟了。艾莉诺听见走廊方向有多人奔跑的脚步声,无法判断敌友。她爬上装卸台,转身钻进收纳仓。舱门闭合前最后一瞬,她看见K-07目镜的红光闪烁了一次,频率像是某种她不懂的代码。
接着,黑暗降临。绝对的、厚重的黑暗。没有声音,没有震动,连K-07行走时的机械运转声都被完全隔绝。艾莉诺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跳,一下,一下,敲打着胸腔。她开始数数。这是母亲教她的方法,在无法控制环境时,控制自己的注意力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二百七十四时,她感到一阵失重感,接着是轻微的撞击。K-07在跳跃?还是在坠落?
数到五百零九时,有隐约的金属摩擦声穿透隔层,非常遥远,像隔着水。
数到八百三十三时,她开始觉得呼吸困难。不是真的缺氧,是黑暗带来的窒息感。她想起去年冬天掉进结冰池塘的经历,也是这样,四周都是不透光的介质,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。
但她没有敲打舱壁。没有尖叫。
数到一千零四十秒时,舱门突然滑开。
光线涌入,刺得她眯起眼。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维修管道里,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的味道。K-07蹲在旁边,左臂托着她的背帮她坐起。
“我们在地下七层,琥珀宫旧排水系统改造的安全屋。”K-07说,它的声音在这里有轻微的回音,“干扰信号未覆盖此区域,已恢复基础通讯。女王安全,袭击者全部自毁,未留下可追溯线索。”
艾莉诺爬出收纳仓,双腿有些发软,但站稳了。她环顾四周,这里约五平米,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,角落里堆着一些密封箱,天花板上有一盏低功率应急灯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看向K-07的断臂。液压油已经止住,但伤口边缘的金属呈现不正常的扭曲。
“可修复。”K-07调出全息地图,“安全屋有基础维护设备。但在那之前,公主,我需要向您汇报分析结果。”地图上浮现出琥珀宫的立体结构,其中十几个点标红闪烁。
“袭击并非外部渗透。”K-07说,“‘织网者’的投放点分布在宫内七个关键节点,全部需要宫廷二级以上权限。巡逻守卫的通讯静默是内部指令。音乐厅的供电切断来自主控室操作日志。虽然记录已被删除,但我在断电前0.3秒捕捉到了操作员生物认证残留,能匹配的只有宫内侍从长,汉斯·克莱因。”
艾莉诺知道这个名字。克莱因家族侍奉罗森塔尔家已经三代,汉斯本人看着她长大,去年生日还送了她一套古董八音盒。
“动机?”
“未知。但我查阅过数据库,根据其中的数据显示,过去十一个月内,克莱因侍从长有十四次非常规通讯记录,接收方加密等级高于他的职务权限。其中三次通讯时间点,与议会内部关于‘王储教育方案’的争议投票完全吻合。”
K-07调出投票记录。艾莉诺看到那些复杂的法案编号、派系标签、赞成与反对票数。这些可难不倒她,她虽然才七岁,但她从小在条约和法案的注释里长大。母亲说过,宫廷政治是另一种语法,要学会在冠冕堂皇的条款里读出杀机。
“所以有人不想让我成为王储。”她说,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很轻,“或者,不想让我活到成为王储的那天。”
K-07的目镜闪烁:“需要我联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