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没有谦虚,也没有得意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平静地说:“郡主的势,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,讲究的是一往无前、有我无敌。这样的势,对上任何同阶武者都不会落下风。”
“但在下的势,恰好不与人正面对抗。郡主全力一击,在下也只能取巧化解。若是郡主再来第二斩、第三斩,在下的势,未必能尽数容纳。”
他这话说得很实在。
空寂龙禅确实克制朔风边月,但这种克制不是绝对的。
朱长姬的势是百战余生凝练出来的,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中越挫越勇、遇强则强。
她方才只是出了一斩,若是她连续出手,一斩接一斩,空寂龙禅的消解速度未必跟得上她的斩杀速度。
到那时,他要么退,要么战,不可能一直这么云淡风轻地站着。
朱长姬听出了他话中的分寸。
没有得了便宜卖乖,没有借机贬低她的武道,反而替她分析了两种势的优劣长短。
这份眼力和胸襟,比他的势本身更让她刮目相看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二个多月前,她深夜外出办事,回府途中在钟楼附近撞上了一个同样穿着夜行服的人。
那人轻功极高,神意敏锐,她追了好几条街,最终还是被甩掉了。
事后她暗中查访多日,始终没能查出那人的身份。
此刻看着陈洛站在池塘对岸,一身夜行服,气息收敛,存在感低得如同池边的一株垂柳——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那夜的人,莫非就是他?
朱长姬没有问出口。
这件事,问与不问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陈洛今夜站在这里,用自己的势向她证明了一件事——他有资格与她合作。
不是作为下属,不是作为棋子,是作为平等的合作者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朔风边月之势完全收回体内。
夜风重新变得柔和,池塘水面恢复了平静,月光也似乎温润了几分。
后花园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,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要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依旧清冷,但已经没有敌意。
陈洛道:“燕王府的高阶武学。三品以上的,内功、外功、轻功、指法、掌法、剑法,都要。”
朱长姬的眉梢微微扬起:“胃口不小。”
陈洛微微一笑:“在下的武道全靠自己摸索,东学一招西学一式,根基虽厚,体系却乱。”
“如今入了三品,若再这样东鳞西爪地练下去,便是糟蹋了这身根基。在下需要的不是一两门绝学,是一整套完整的高阶武学传承。”
“燕王府镇守京北近三十年,与北沅、诸藩打了无数交道,府中收藏的功法秘籍,不会比武林大派少。郡主若能成全,在下感激不尽。”
朱长姬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这个人,要东西要得理直气壮,却又不让人觉得贪婪。
因为他说的是实话——他的武道确实是野路子出身,确实缺少完整的传承体系。
以他如今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实力,若能得到一套完整的高阶武学传承,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。
“你能给我什么?”她问。
陈洛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从朱长姬脸上移开,望向她身后的重重院落,望向前院的朱漆大门,望向府墙之外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暗桩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与朱长姬对视。
“郡主,在下在宝庆公主身边,能接触到的机密,远比郡主想象的要多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削藩的节奏、朝廷的兵力部署、武德司对燕王府的监视重点、乃至陛下对燕王殿下的真实态度——这些,在下都有机会接触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:“更重要的是,郡主在京师的许多动作,在下看得出来,朝廷也看得出来。”
“只不过朝廷暂时不想动郡主,因为燕王殿下还没反。一旦燕王殿下真的反了,郡主在京师的那些布置,能扛多久?”
朱长姬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陈洛这番话,戳中了她最深的隐忧。
她在京师做的那些小动作——袭击北沅使团破坏和议、暗中联络同情燕王的朝臣、在武德司安插耳目、暗中鼓动吴王造反——她自认做得足够隐秘。
但朝廷不是傻子,武德司更不是吃干饭的。
朝廷之所以没有动她,不是因为不知道,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。
一旦燕王真的起兵,她在京师便是朝廷手中最有力的人质。
她需要一双在朝廷核心的眼睛。
而陈洛,恰好是这双眼睛的绝佳人选。
他是宝庆公主的心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