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赏景论佛,全然当陈洛不存在。
陈洛站在数丈之外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苦笑不已。
这位永安郡主,架子端得比公主还大。
那日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,她可不是这副态度——彼时她眼中尚有欣赏之意,言语间也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。
如今倒好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这几个月,朝廷削藩的脚步一步快过一步。
周王废,齐王废,代王废,岷王在押解途中。
而他陈洛,正是宝庆公主背后的谋士。
那套步步蚕食的策略,便是出自他手。
朱长姬作为燕王的嫡长孙女,在京中看似深居简出,实则耳目灵通。
她若不知道这些,那才叫奇怪。
若是寻常读书人,被一位郡主这般冷脸相待,多半会知趣退开,免得自讨没趣。
可陈洛不是寻常读书人。
他心中惦记着朱长姬那二品倾城的缘玉基数,两千点,一个富矿。
别说她给他脸色看,就是拿剑指着他的鼻子,他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凑。
好女怕郎缠,烈女怕闲夫。
脸面这东西,哪有缘玉实在。
陈洛整了整衣襟,迈步上前,在朱长姬身侧三尺处站定,拱手作揖,姿态恭谨,声音温和:
“在下陈洛,见过永安郡主殿下。多日不见,郡主风采更胜往昔。”
朱长姬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陈洛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,仿佛在看一件不甚紧要的物件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。
“你是?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比刀子还利。
素心站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。
她家郡主明明认得此人,却偏要装作不认识,这架子端得,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陈洛心中暗自苦笑——果然如此。
他不相信朱长姬不认识自己。
那日在东园雅集,他一炷香之内连作三首千古绝句,满座哗然,朱长姬当时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欣赏。
如今装作不认识,不过是表明态度:你这个人,本郡主不想搭理。
他自然不会说破,面上的恭谨之色分毫不减,再次拱手道:
“在下陈洛,江州府清河县人。今科侥幸得中一甲第一名,现任翰林院修撰。”
“数月前曾在魏国公府东园雅集上,有幸得见郡主一面。郡主贵人事忙,不记得在下也是常理。”
朱长姬“哦”了一声,拖了个长音,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几分。
她微微偏头,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片刻,似笑非笑:“原来是新科状元呀。年少有为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前途不可限量”几个字咬得极轻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像是夸赞,又像是嘲讽;像是客套,又像是警告。
陈洛听出来了,却装作没听出来,只是微微欠身,笑得温润如玉:“郡主谬赞,在下愧不敢当。”
朱长姬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远处的天际,声音淡淡的:“陈修撰今日怎么有空来天界寺?翰林院不忙吗?”
陈洛道:“今日休沐。蒙南康郡主盛情相邀,来此一聚。”
“哦,明媛约的你。”朱长姬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,“她倒是好兴致。”
她不再说话,气氛一时冷了下来。
素心偷偷看了陈洛一眼,心想这位状元郎倒是好脾气,郡主这般冷脸,他竟还能站得住。
陈洛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与朱长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他望着远处的天际,晨光洒在他脸上,神情平和,不见半分尴尬或恼怒。
他心中却在飞速转动。
朱长姬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,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。
削藩之策出自他手,燕王府在京中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。
在朱长姬眼中,他陈洛就是朝廷削藩的马前卒,是她祖父燕王的敌人。
这个立场,短时间内改变不了。
但立场归立场,缘玉归缘玉。
系统只认情绪波动,不认立场。
朱长姬讨厌他也好,敌视他也好,只要她的情绪因他而波动,缘玉便能源源不断地入账。
关键在于,他不能让她一直这样端着架子不理他。
不理他,就没有互动;没有互动,就没有情绪波动;没有情绪波动,就没有缘玉。
必须破冰。
可怎么破?
直接表忠心?太刻意,朱长姬不是傻子,不会信。
为自己辩解?越描越黑,反而落了下乘。
既然她是燕王的孙女,既然她对自己的敌意源于削藩,那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