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,对镜整了整衣冠,推门而出。
院中,几名千秋庄的护卫正在巡逻,见他出来,微微点头。
陈洛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必跟从,独自走出了状元境小院。
清晨的巷子还笼罩在薄雾中,远处的街巷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。
陈洛没有急着叫马车,而是沿着巷子慢慢走着,仿佛一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书生。
他一边走,一边神意外放,如丝如缕,向四周蔓延。
方圆百丈内,一切尽在感知之中。
片刻后,他便察觉到了异样——身后数十丈外,有几个人一直在跟着他,不远不近,不紧不慢。
一个在巷口的早点摊前假装买包子,一个在路边的茶摊上端着茶碗,还有一个躲在巷子拐角处,探出半个脑袋。
陈洛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如今盯着他的人不少,他得小心行事,以免阴沟里翻船。
他粗略分辨了一下,盯梢他的人起码有三拨。
一拨人行事谨慎,气息内敛,应该是徐鸿镇的人——三品强者手下,不会太差。
一拨人行事粗糙,藏头露尾,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三流货色,多半是吴王世子派来的。
还有一拨人,他看不出路数,既不像徐鸿镇的人,也不像吴王世子的人。
那拨人行事更加隐秘,藏得更深,若不是他的神意远超同阶,根本察觉不到。
陈洛心中疑惑,却也没有多想。
无论是谁对他有不好的心思,他都将以牙还牙。
他不慌不忙,走到常去的小吃摊前,要了一碗豆浆,两根油条,慢悠悠地吃着。
那几拨盯梢的人也在不远处停下,有的假装买东西,有的假装等人,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抽烟。
陈洛吃完早餐,付了钱,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,向巷子深处走去。
他的脚步不急不缓,可每走一步,都与盯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。
那些盯梢的人连忙跟上,可拐了几个弯之后,忽然发现——陈洛不见了。
陈洛站在一处隐蔽的巷角,看着那几个盯梢的人在巷口茫然四顾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转身走向另一条巷子,叫了一辆马车,对车夫道:“去天界寺。”
马车辚辚启动,向城外驶去。
陈洛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神意依旧外放,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。
确认没有人跟踪后,他才收回神意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天界寺,他上次没去成,这次应该能去成了。
马车一路顺利,出了聚宝门,沿着官道向南驶去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天界寺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。
天界寺并非建在平地上,而是选址于聚宝门外的一处南麓高地,地势从南向北逐渐升高。
远望天界寺,只见绿树丛中,殿阁重重,黄瓦红墙若隐若现。
寺院并非封闭的“盒子”,而是顺着山势展开,如同一幅立体画卷。
从最南端的山门,到中轴的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藏经楼,再到最高处的高僧禅院,层层递进,越往里走,地势越高,视野越开阔,氛围也越清幽。
马车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停下。
陈洛下了车,抬头望去,看到的是一座三开间的歇山顶山门,匾额上书“敕建大天界寺”六个大字,笔力遒劲,气势恢宏——这是太祖御笔。
门前有石狮一对,威风凛凛,还有一块“官员人等至此下马”的下马碑,提醒着每一位来客,这里是皇家寺院,不可轻慢。
清晨的钟声浑厚悠远,全城可闻,远处大雄宝殿传来的梵呗声,音调高低起伏,如同天籁,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陈洛站在山门前,听着那钟声和梵呗声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。
他想起上次徐灵渭约他来天界寺,结果半路遇袭,徐灵渭死了,他没来成。
如今他终于来了,却是赴另一个约。
这天界寺,还真与自己有缘。
天界寺并非普通寺庙,它是京师第一寺,也是皇家寺庙,更是明王朝的“佛教管理中心”。
寺中设有“善世院”,统管全国的僧尼和寺院事务。
天下的和尚、尼姑、寺庙,都归这里管。
陈洛心中感慨,迈步向山门内走去。
穿过山门,便是天王殿,殿中供奉着弥勒佛和四大天王,香火缭绕,梵音阵阵。
再往里走,是大雄宝殿,殿中供奉着三世佛,金身庄严,宝相肃穆。
陈洛没有在大雄宝殿停留,而是沿着中轴线继续向里走。
他的目的地,是藏经楼。
藏经楼位于寺院的后部,建在高台之上,地势比大雄宝殿还要高出数丈。
楼高三层,飞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