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庄的人在京师各处悄然扎根,像一棵棵不起眼的小草,在石缝中默默生长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们,也没有人在意他们。
京师太大了,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,每天都有旧面孔消失。
几个新开的茶楼、布庄、杂货铺,在这座繁华的都城中,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。
可陈洛知道,这些不起眼的小草,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而他,只需要耐心等待。
徐灵渭的事,他也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合适的时间,等一个让他可以干净利落除掉这个人的时机。
那个人正在为自己的婚事四处奔走,祖父徐鸿渐亲自从杭州赶到京师,花重金请动了怀庆公主出面。
一旦赐婚的圣旨下来,一切都晚了。
他必须在赐婚之前,除掉徐灵渭。
可机会还没来。
他只能等。
夜色渐深,陈洛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光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沈清秋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她不会催他,也不会替他做决定。
她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,替他办好他交代的事,便足够了。
“清秋,”陈洛忽然开口,“徐灵渭那边,有没有什么新动向?”
沈清秋道:“这几日他一直在礼部当值,下值后便回住处,没有外出。他身边的护卫还是那几个人,一个六品,三个七品。住处周围也有人在暗处守着,不好下手。”
陈洛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沈清秋又道:“不过,有一件事值得注意。徐灵渭的祖父徐鸿渐,这几日频繁出入怀庆公主府。看样子,婚事的事,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。”
陈洛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继续盯着。有新的动向,随时告诉我。”
沈清秋应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陈洛望着天上的明月,目光幽深。
徐灵渭,你且得意几日。
待时机成熟,便是你的死期。
聚宝山庄的风波,比陈洛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沈清秋到京后不久,按照陈洛的吩咐,通过沈百万向陆长旺和陈子方开出了价码——聚宝仙酿的秘方,五十万两白银。
这个数字,是陈洛深思熟虑后定的。
不是他贪心,是他根本不想卖。
开出天价,不过是以进为退,让对方知难而退。
可陆长旺和陈子方本就不是来谈生意的,他们是来巧取豪夺的。
五十万两,在他们看来不是“天价”,而是“侮辱”。
“五十万两?他怎么不去抢?”陈子方将沈百万递来的信笺拍在桌上,脸色铁青。
他在吴王府做幕僚多年,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,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戏弄过?
陆长旺坐在对面,端着茶盏,面色也不好看。
他沉默片刻,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既然敬酒不吃,那就让他吃罚酒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聚宝山庄便不得安宁了。
先是地痞流氓上门闹事。
一伙人冲到山庄门口,砸门、骂街、推搡伙计,扬言“这里的酒掺了水,喝坏了人,要赔钱”。
沈百万让人关紧大门,报了官。
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,看了看,说了句“民事纠纷,自行调解”,便走了。
地痞流氓更加嚣张,隔三差五来闹,生意做不下去。
紧接着,税课司的人上门了。
几个穿着官袍的吏员趾高气扬地走进山庄,翻账本、查库存、问东问西,折腾了一整天,最后说“税账不符,需补缴税款及罚银五万两”。
沈百万据理力争,对方扔下一句“不服可以去衙门告”,扬长而去。
再然后,五城兵马司的人又来了。
说聚宝山庄“私藏违禁物品”,要查封。
沈百万拦在门口,对方一把推开他,带人闯进去,翻箱倒柜,折腾了半天,什么也没找到,却还是贴了封条,说“待查清后再行处置”。
聚宝山庄,关停了。
沈百万连夜赶到状元境小院,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洛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额头上的青筋直跳,声音压得很低,却压不住怒火:“公子,他们这是明抢!地痞流氓、税课司、五城兵马司,一环扣一环,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。陆长旺和陈子方,这是要逼我们低头。”
陈洛坐在书案后,端着茶盏,面色平静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对方若是在商言商,他便在商言商;
可对方若是要仗势欺人,那他也不会客气。
他放下茶盏,淡淡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