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出身江湖宗门,因得罪了师门,被朱桂收留,便在代王府住了下来。
平日里不问世事,只在自己院子里修炼,朱桂对他倒也客气,从不轻易打扰。
可今日,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不多时,一个老者步入殿中。
此人年约六旬,身形瘦削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开阖间精光隐现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,步伐轻盈,落地无声,进殿之后,只是微微拱手:“王爷。”
朱桂连忙换了副面孔,收起皮鞭,挤出几分笑意:“赵供奉,本王有件事,想请你出手。”
赵元极目光平静,淡淡道:“王爷请说。”
朱桂道:“北沅使团经过大同,本王想请赵供奉走一趟。使团里有两个萨满教的圣女,武功诡异,本王的人折了不少。只要赵供奉能帮本王拿下使团,里面的财宝美女,供奉随意挑选。”
赵元极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萨满教的圣女,老朽倒是听说过。据说都是上三品的高手,老朽一人,恐怕不是对手。”
朱桂连忙道:“赵供奉不必担心,本王会派人配合你。府中还有五十多名中三品高手,随你调遣。你只需要牵制住那两个圣女,其他人自会料理。”
赵元极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老朽尽力一试。”
他说完,也不多留,转身便走,灰色的道袍在暮色中一闪,便消失在殿门外。
朱桂站在殿中,看着赵元极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戾气。
他走回椅子里坐下,端起旁边侍从重新斟满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北沅使团。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,眼中满是贪婪和不甘。
那些财宝,那些美女,本来都该是他的。
从使团踏入山西地界的那一刻起,他就盯上了。
他派人在驿道上设伏,一波接一波,本以为十拿九稳。
谁知道那使团里竟有硬茬子,派去的人一批批地折损,连使团的毛都没摸到一根。
现在使团已经到了保定府,马上就要进京北。
到了燕王的地盘,他就彻底没机会了。
燕王那人,表面恭顺,骨子里比谁都傲。
他的人要是敢在京北动手,燕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所以这一次,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。
赵元极是代王府最后的手段,三品【镇国】,一人可当千军。
若是连他都拿不下使团,那他便只能认了。
朱桂又灌了一杯酒,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。
碎瓷片四溅,旁边侍候的侍从吓得浑身发抖,大气都不敢出。
殿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。
灯笼一盏盏亮起,将代王府照得通明。
可那光亮照不进朱桂的眼睛,他的眼中只有阴沉沉的戾气,像大同城外那片荒芜的旷野,风沙漫天,寸草不生。
远处传来侍卫们集合的吆喝声和马嘶声,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经过,渐渐远去。
赵元极的身影走在最前面,灰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。
朱桂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。
使团的事还没完。
他的人已经派出去了,赵元极也去了。
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若是成了,那些财宝美女就是他的;
若是不成……
他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若是不成,那些办事不利的废物,一个也别想活。
保定府北上京北的驿道上,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。
盛夏的北地,烈日当空,驿道两旁的柳树垂着蔫蔫的枝条,叶子被晒得卷曲发黄。
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,扭曲了远处的景物。
保定卫所的五百官兵分列前后,弓上弦,刀出鞘,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,浸透了衣衫,却没有人敢松懈。
他们护送的是北沅使团,数百人的队伍,浩浩荡荡,马匹成群,骆驼成队,驮着皮货、金银、佛像,还有一箱箱不知装了什么的重物,在驿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。
使团正使虎都铁木儿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,身穿华丽的蒙古袍,深蓝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云纹,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银带,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黄金戒指,头顶的貂皮帽上插着一根白色的鹰羽。
他身材魁梧,面容粗犷,颧骨高耸,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不时扫视四周。
副使紧随其后,同样穿着华贵,只是佩饰略逊一筹。
仪仗队举着旗帜,号角挂在马鞍上,马队护卫前后奔走,整个队伍虽然庞大,却井然有序。
队伍中间,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而行。
马车不大,却极讲究——车壁包着深蓝色的毡毯,绣着金色的日月星辰图案,车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