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坤坐在上首,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,目光却不时飘向对面的东瀛使节。
僧闻溪盘膝而坐,神色平静,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。
他虽是僧人打扮,却目光深邃,透着几分阅尽世事的老练。
一旁,礼部郎中徐承文端坐陪客,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心中却在暗暗叫苦。
这位世子爷,今日的来意,他岂会不知?
吴王府的幕僚中,有人向世子进言——海外贸易是暴利,若能分一杯羹,王府进项将不可限量。
世子心动了。
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“偶遇”。
借口了解海外风物,前来与东瀛使节接触。
可这话,骗得了谁?
朱文坤耐着性子,听僧闻溪讲述东瀛的风土人情——什么富士山的雪,什么京都的樱花,什么茶道花道……
听得他昏昏欲睡。
“大师,”他终于忍不住打断,“听闻贵国与我大明常有商船往来,不知都交易些什么货物?”
僧闻溪目光微闪。
他虽初来大明,却对大明国情有所了解——宗室不得交结官府,不得经商牟利,这是太祖定下的铁律。
眼前这位吴王世子,大咧咧地跑来问这问那,就差没有把“我想和你做生意”写在脸上了。
作为使节,他自然有政治智慧。
与大明做生意,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。
但在没有把握之前,他怎敢贸然承诺什么?
万一这位世子是来“钓鱼”的呢?
他微微一笑,语气平和:“世子有所不知,东瀛与大明商船往来,多是民间商贾所为。贫僧此番出使,只为两国邦交,于商事不甚了解。”
朱文坤碰了个软钉子,心中愈发烦躁。
他勉强笑道:“大师客气了。本世子也只是好奇,随便问问。”
僧闻溪点点头,继续讲述东瀛的风土人情。
朱文坤听着,心中却早已飞到了别处。
三楼。
那个叫陈洛的举子,此刻应该正与洛云霏在一起吃饭吧?
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……
他心中那股醋意,又翻涌起来。
一个外地举子,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?
不给点颜色看看,他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!
朱文坤按捺不住,起身道:“大师稍坐,本世子去更衣。”
僧闻溪点点头,继续与徐承文交谈。
朱文坤出了雅间,来到走廊尽头。
他唤来护卫,低声吩咐:“去查查,三楼那个叫陈洛的举子,在哪个包间。”
护卫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,护卫返回,低声道:“回世子,在三楼‘西越阁’,与洛小姐一同用餐。”
朱文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安排几个人,待他出来时,给他点教训。别弄出人命,但要让他知道,有些女人,不是他能碰的。”
护卫会意,低声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朱文坤挥挥手,护卫退下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,望着三楼的楼梯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处理完这事,他心中郁结消了不少。
可一想到雅间里那个油盐不进的僧闻溪,还有那个只知和稀泥的徐承文,他又觉得烦躁。
这一趟,真是白跑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转身返回雅间。
屋内,僧闻溪依旧在讲述东瀛的风土人情,徐承文依旧面带微笑地听着。
朱文坤重新落座,脸上又挂起那副矜持的笑容。
可他的心思,早已飘向三楼。
那个叫陈洛的举子,很快就会知道,得罪他朱文坤的下场。
三楼“西越阁”内,气氛正浓。
窗外,聚宝山青翠欲滴,秦淮河波光粼粼。
室内,檀香袅袅,琴音若有若无,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清雅。
洛云霏坐在上首,姿态优雅,纤纤玉手执起菜单,目光扫过那些菜名,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抬起头,看向陈洛,眼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贴:“陈公子,今日你做东,本该让你点菜。不过我常来此处,对这里的菜色略知一二,不如让我推荐几道?”
陈洛含笑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洛小姐请。”
洛云霏便不再客气,指着菜单,一一说来:“这道‘太祖烧香菇’,据说是太祖皇帝喜爱的菜品。香菇用鸡汤煨制,极其鲜美,入口即化,定要尝尝。”
陈洛点头。
“这道‘烹河豚’,春季的长江河豚,正是最肥美的时候。不过这河豚处理极严,必须是有经验的厨子操刀,否则会出人命。来宾楼的厨子,是专做河豚的老手,可以放心。”
陈洛继续点头。
“这道‘烧鹿肉’,来自东北进贡的鹿腿,用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