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轿中,透过轿帘的缝隙,看见父亲站在人群最前面,老泪纵横,笑得合不拢嘴。
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这些年吃的苦,都值了。
后来几日,家中门庭若市。
送礼的,道贺的,求见的,络绎不绝。
父亲每日红光满面,逢人便夸“我家梦瑶如何如何”,母亲则忙着招待客人,累得直不起腰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她在家中的地位,也一下子变了。
从前那些对她指指点点、说她“一个女娃娃读什么书”的亲戚,如今见了她,都点头哈腰,一口一个“举人老爷”。
楚梦瑶想着想着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可随即,她又想起另一件事。
想起陈洛。
那个让她心动,又让她患得患失的人。
数月不见,她本以为再见到他时,会激动,会紧张,会不知所措。
可今日在府学门前相见,她却发现—— 自己好像,没那么激动了。
不是说不想他,只是那份思念,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压了下去。
那种情感,叫“奋进”。
她要考取功名。
她要光宗耀祖。
她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家的人,永远仰视她。
儿女情长……
似乎没那么重要了。
至少,此刻没那么重要。
楚梦瑶轻轻叹了口气,收回飘远的思绪,将目光投向韩文举写下的题目。
会试在即。
那些有的没的,先放一放吧。
陈洛的目光,从宋青云身上移开,落在楚梦瑶身上。
这丫头,今日似乎格外沉静。
往日里,她总是牙尖嘴利,动不动就与人争辩。
可今日在府学门前,她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,便再没与他说过几句话。
此刻她坐在那里,看似在听韩文举讲解题目,眼神却有些飘忽,显然心思不在这里。
陈洛微微皱眉。
他知道楚梦瑶对他的好感和喜欢。
可此刻的楚梦瑶,对他似乎……
不是冷淡,而是一种……
疏离?
就好像,她眼中有了更重要的东西,他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陈洛心中微微一松,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。
松的是,少了一桩情债。
失落的是……
他也不知道失落什么。
“陈师弟?” 韩文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陈洛回过神,便见韩文举举着刚写好的题目,笑道:“陈师弟看看,这几个题目可还妥当?”
陈洛接过,扫了一眼,点点头:“韩师兄拟的题目,自然妥当。”
韩文举笑道:“那咱们便开始吧。今日先各自作文,晚间再互相品评。”
众人应好,各自取出笔墨,开始构思。
船舱内安静下来,只听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窗外江水拍打船舷的轻响。
陈洛提笔,心中却依旧想着方才的观察。
宋青云,楚梦瑶……
这两人,似乎都有些变了。
宋青云变得更沉稳,也更让人看不透了。
楚梦瑶变得更专注,也更……
疏离了。
这是好事,还是坏事?
陈洛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番赴京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,自己的打算。
而他,也要走好自己的路。
笔尖落下,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。
窗外,富春江滔滔东去,一往无前。
建文五年,腊月三十。
除夕夜。
客船正行进在京杭大运河上,两岸是广袤的田野,偶尔可见零星的村庄。
夜色渐深,那些村庄里陆续亮起灯火,远远望去,星星点点,如同洒落人间的星河。
陈洛站在船头,望着两岸的景象,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除夕。
第一个除夕,他在江州府清水桥宅院,与下人们一起渡过。
第二个除夕,他在江州府的宅院里,与沈清秋共度,温馨而旖旎。
而这第三个除夕——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内。
韩文举正与宋青云对弈,棋盘上厮杀正酣;
楚梦瑶靠在窗边看书,偶尔抬眼望向窗外;
林芷萱正与丫鬟青荷说着什么,眉眼温柔;
沈青菱带着几名护卫,在舱房内平静守岁,警惕却放松。
还有满满一桌子的食材——铜锅、炭火、各色肉片、时蔬、豆腐、粉丝,还有几坛杭州带回的好酒。
这是他特意准备的。
除夕夜,不能让大家在船上冷冷清清地过。
“陈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