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说应该继承了偌大家业,又有天鹰门做靠山,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怎么短短两年多,竟沦落到沿街乞讨、偷包子吃的境地?
“玲珑,”陈洛开口问道,“这周瘸子……当真是周鹏?”
苏玲珑撇撇嘴:“不是他还能是谁?整个清河县就他一个瘸子叫周瘸子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:“你是不知道,他这两年可惨了!”
陈洛来了兴趣:“怎么个惨法?”
苏玲珑往他身边凑了凑,压低声音道:“周家灭门之后,他不是继承家产了吗?”
“刚开始还挺风光的,仗着天鹰门的势,又在县里横着走。”
“可他那个纨绔性子哪改得了?吃喝嫖赌样样来,没几个月就把家产败了一大半。”
“后来呢?”陈洛问。
“后来啊,他在赌坊里跟人起了冲突,把人家打伤了。”
“那人是府城来的,有些背景,人家告到县衙。”
“赵县令本想秉公办理,可周鹏有天鹰门护着,硬是压下来了。”
苏玲珑说得眉飞色舞:“结果那人咽不下这口气,花重金请了几个高手,趁夜把周鹏堵在巷子里,把他的一条腿给打断了!”
陈洛听到这里,不由得挑了挑眉。
这倒真是现世报了。
当年周鹏重伤原主,如今自己却被人打断了腿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苏玲珑道:“腿断了之后,天鹰门的人来看过他一次,见他成了废人——他本来武功就稀松平常,全仗着丹药堆到九品,如今腿一断,连九品都保不住。”
“天鹰门便不认他这个弟子了,冯烈那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,直接把他扫地出门。”
陈洛点点头。
冯烈那个人,他见过几次,确实是个势利眼。
周鹏没了利用价值,自然被弃如敝履。
“家产呢?”林芷萱在一旁轻声问道。
苏玲珑道:“早就败光啦!他腿断了之后,又没收入,只能卖家产。卖了半年多,连祖宅都卖了。”
“如今就住在城隍庙里,跟一帮乞丐混在一起,饿了就偷,偷不到就抢,整个清河县没人不烦他。”
她说着,脸上露出厌恶之色:“他还仗着自己以前是天鹰门的人,在乞丐里充老大,欺负别的乞丐。”
“可他那条腿断了之后,连打架都打不过人家,三天两头被人揍。啧,活该!”
陈洛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他望着远处那个渐渐消失在巷口的瘸腿身影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按道理,他该恨这个人。
原主的死,周鹏是直接动手之人,也是罪魁祸首。
可偏偏,正是原主的死,才有了他陈洛的穿越。
这份因果,纠缠得太复杂了。
他想了很久,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罢了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周鹏已经为他做过的恶付出了代价——家破人亡,沦为乞丐,人人唾弃。
他陈洛,就不必再执着于什么报仇了。
“陈洛?”苏玲珑见他出神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想什么呢?”
陈洛回过神,笑了笑:“没什么,只是有些感慨。”
苏玲珑眨眨眼,凑近他,压低声音问:“你是不是想收拾他?要不要我帮你?我认识几个街上的混混,让他们去揍他一顿!”
陈洛失笑,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你这丫头,小小年纪,怎么尽想这些?”
苏玲珑捂着额头,嘟着嘴道:“人家帮你嘛!他当年欺负过你,我都记得呢!”
陈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暖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摇摇头,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,“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。往后是死是活,与我们无关。”
马车继续向前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间的喧嚣。
陈洛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。
周鹏啊周鹏。
当年你何等威风,何等跋扈。
可如今呢?
你当年打伤原主,如今也被人打断了腿。
你当年害死原主,如今虽活着,却活得生不如死。
这世上,或许真有因果。
而陈洛,只想走好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