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庄子规模稍小,但围墙更高,守卫也更森严。
一进庄门,便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与拳脚破风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与泥土混合的、属于训练场的独特气息。
庄内最大的空地被平整成校场,此刻正有三十多名少年男女在场中练习。
他们年龄大约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,个个神情专注,动作一丝不苟,或练拳脚,或站桩,或两两对练,虽然年纪尚轻,修为普遍不高,但根基打得颇为扎实,招式间也隐约有了些章法。
而在校场中央,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冷峻、约莫五旬上下的灰衣老者,正负手而立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少年的动作。
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,仿佛一座不会移动的山峰。
正是沈清秋的四叔,铁剑庄硕果仅存的高手,沈傲峰。
沈傲峰是武痴,半生心血皆付诸武道,对于铁剑庄家传武学的钻研早已到了极其精深的地步。
由他来教导这些刚刚踏入武学门槛的孩童,简直是杀鸡用牛刀。
他教学方式简单直接,甚至堪称严苛,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标准,稍有差错便是毫不留情的呵斥与加倍惩罚。
这些半大孩子在他手下没少吃苦头,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,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快速。
因此,孩子们对他又敬又畏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当沈清秋与陈洛走进校场时,沈傲峰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。
对于沈清秋,他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而当目光落到陈洛身上时,那对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,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……
隐约的轻视?
他随即移开目光,仿佛陈洛与校场上那些需要他费心纠正动作的少年并无区别。
沈清秋早已习惯这位四叔冷傲孤僻、除了武道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性子。
她上前几步,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四叔。”
沈傲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,目光依旧在校场中巡视。
沈清秋也不以为意,直接说明来意:“四叔,陈洛此番回来,听说您武学精深,想与您切磋一番,请教武道。”
“切磋?”
沈傲峰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陈洛,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眉头微蹙。
以他的眼力,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年轻人的深浅。
陈洛气息内敛,站在那里看似随意,却无懈可击。
但对方年纪摆在那里,不到二十,与校场上一些大龄弟子相差无几。
沈傲峰一生醉心武道,见过不少所谓“天才”,但在他这等浸淫武道数十载、已臻五品巅峰的老牌高手眼中,这般年纪,再天才又能如何?
多半是侄女被情爱蒙蔽了双眼,或者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。
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冷漠的弧度,声音干涩:“不怕死的,尽管来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煞气。
他与人“切磋”,向来没有点到即止的习惯,常常全力以赴,以致伤残也是常有的事。
在他看来,武道较量,就该真刀真枪,留手便是对武道的侮辱。
陈洛闻言,不怒反笑。
他仔细打量着沈傲峰。
这位铁剑庄四爷,常年专注于武道,面容冷硬,眉宇间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孤僻感。
但与之相对的,是他的精气神异常饱满,眼神锐利如电,气血旺盛,整个人的状态正处于某种巅峰,却又隐隐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困囿——
这正是卡在五品【翊麾】巅峰、寻求突破四品【镇守】关隘的典型特征。
陈洛研究过铁剑庄的传承。
《玄铁劲》内功,走的是刚猛沉雄、凝练坚韧的路子,与配套的外功掌法《裂金掌》相辅相成,理论上足以支撑武者修炼到四品境界。
沈傲峰显然在这两门功夫上都已经达到了大成的水平,功力深厚,掌法刚猛。
但正因为太“熟”、太“纯”,反而缺少了足以打破瓶颈的那股“外力”或“压力”。
他常年闭门苦修,与人动手要么是碾压后辈,要么是生死搏杀,前者无压力,后者虽有生死压力,但往往过于极端,且对手未必能逼出他全部潜力,甚至可能因为拼命而失了武学切磋、印证琢磨的本意。
陈洛需要的,正是这样一个“试金石”。
他想看看,这方世界一个正统的、根基扎实的五品巅峰高手,究竟有多大分量。
同时,他也存了心思,或许能通过这场切磋,帮沈傲峰找到一丝突破的契机——
既是展现实力、化解潜在矛盾,也算是给沈清秋一份回礼,为她稳固千秋庄内部。
“沈四爷,请。”
陈洛向前一步,神色从容,对着沈傲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气度沉稳,不见半分年轻人的毛躁与怯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