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丝:“……”
她瞪大了眼睛,看看洛千雪那副“夫君夹的菜就是香”的温顺模样,再看看陈洛那看似低头吃饭、实则暗自挺直了些的腰板,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
合着自己说了半天,不但没挑拨成功,反而让这俩人的关系看起来更黏糊了?!
她气不打一处来,嗤笑一声,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,阴阳怪气道:
“哟!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!咱们家那位‘大爷’终于开窍,知道给人夹菜表示‘关心’啦?真是稀罕事儿!不过嘛……”
她拖长了音调,眼神在陈洛和洛千雪之间来回扫,“这临时抱佛脚的殷勤,跟人家郭世子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比起来,啧啧,高下立判啊!”
“千雪,你说是不是?这人比人,它就是气死人嘛!”
一直安静吃饭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苏小小,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连忙掩住嘴,但弯弯的眼角和眉梢的笑意却掩藏不住。
柳如丝正愁没人搭腔,自己的独角戏唱得有点干,见苏小小笑了,立刻调转枪口,佯怒道:
“小小!你还笑!你好意思笑?!”
她指着苏小小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:“你说说你,好歹也是名动西湖、让无数达官贵人追捧的花魁娘子!”
“那么多青年才俊、富贵公子对你献殷勤,送珠宝、送绫罗、写情诗,我怎么就没见你给过谁好脸色?”
“你那西湖花魁的矜持呢?骄傲呢?都就着饭吃啦?”
苏小小被她一顿抢白,也不生气,只是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,笑意盈盈地看着柳如丝,一边点头,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水晶肴肉,斯斯文文地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,仿佛柳如丝说的人不是她一般。
那样子分明在说:姐姐你说你的,我吃我的,左耳进右耳出。
“你……!”
柳如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、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直瞪眼,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憋屈得不行。
合着闹了半天,自己在这儿上蹿下跳、又是挑拨又是说教,唱了半天独角戏,对面这三位——
一个只顾着“秀恩爱”吃菜,一个忙着用行动“安抚”加“示威”,还有一个干脆神游天外、只顾美食!
根本没人搭理她这茬儿!
没人捧哏,这戏还怎么唱下去?!
柳如丝气鼓鼓地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,胸脯微微起伏,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“大姨姐”兼“智囊”的地位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……
无视!
她狠狠地剜了一眼“罪魁祸首”陈洛,又看看“叛变投敌”的洛千雪和“没心没肺”的苏小小,最后只能化悲愤为食欲,恶狠狠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用力嚼着,仿佛在嚼某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的肉。
厅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。
烛火摇曳,映着四人神色各异的脸。
陈洛虽然被柳如丝的话刺得有些不是滋味,但洛千雪那温柔的一笑,和苏小小那看戏般的莞尔,又让他心中的那点郁气散去了不少。
他悄悄在桌下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洛千雪放在膝上的手。
洛千雪的手微微一颤,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,握得紧紧的。
两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苏小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唇角笑意更深,低头继续享用美食。
只有柳如丝,一边嚼着红烧肉,一边在心里愤愤地画着圈圈:
陈洛!你小子给我等着!
早晚让你知道,谁才是这个家里说话最有份量的人!
夜色深沉,孙府后罩房的粗使丫鬟房内,只余一盏如豆的油灯,光线昏暗,勉强映出屋内简陋的轮廓。
白昙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,换上了一套同样不起眼的灰色寝衣,盘膝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,闭目调息。
白日里被那蠢笨刻薄的管事嬷嬷扇耳光的地方,早已毫无痛感,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。
以她的修为,寻常力道的击打,连给她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但那份当众受辱、还需伪装怯懦卑微的憋屈感,却如同附骨之疽,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激起细微却持久的涟漪。
更让她心头纷乱的,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陈洛。
“真是个……怪人。”她在心中低语。
天竺山下交手时的凌厉果决,与今日巷中、铺里那副热心过头、甚至有些“憨傻”的多管闲事模样,简直判若两人。
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?
若认出了,为何不动手?
若不认得,那番作态又是为何?
思忖片刻,不得要领,白昙便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。
眼下,有更重要的事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眸中再无半分白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