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苏声音洪亮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:“郭都尉不必多礼,起来吧。”
“南镇抚司缇骑亲临,想必是为那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莲妖女而来?”
“大人明鉴。”郭琮起身,神色肃然,“正是为此妖女白昙。”
“此獠于湖山堂当众刺杀按察使之父,罪大恶极,且武功诡异,擅用毒蛊,危害极大。”
“末将奉命前来,务必将其缉拿归案。”
慕容苏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沙盘,手指在代表杭州城的位置轻轻一点:
“此女如今匿迹潜形,杭州城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若要大海捞针,难矣。郭都尉有何良策?”
郭琮胸有成竹,上前一步,指向沙盘上代表按察使司衙门的标识,沉声道:
“此妖女与戴按察使有血海深仇,其志必在取戴大人性命。”
“前次刺杀其父,既是报复,亦是挑衅,更是要乱戴大人心神。”
“末将以为,与其漫无目的搜捕,不若……以戴大人为饵,设下圈套,引蛇出洞!”
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:
故意在戴珊的日常护卫或出行安排中,制造一个看似“合理”的漏洞或薄弱环节,营造出可乘之机。
同时,暗中调集精锐,布下天罗地网,只等白昙按捺不住仇恨,自投罗网。
慕容苏静静听着,目光在沙盘与郭琮脸上来回移动,半晌,缓缓道:
“此计可行,但风险亦存。戴大人乃朝廷重臣,不容有失。诱饵需做得逼真,防护更需万无一失。”
“需知那妖女并非莽夫,狡诈异常,稍有破绽,恐被她识破,反噬自身。”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郭琮躬身道,“因此,末将特来拜会大人,恳请大人相助。需借用大人麾下精锐,配合布控,尤其是擅长潜伏、暗哨、合击的高手。”
慕容苏沉吟片刻。
缉拿此等要犯,本也是地方军政之责,武德司南镇抚司出面主导,他于公于私都应配合。
况且,若真能在杭州城内擒获或击杀此妖女,对他治理地方、安定民心亦有裨益。
“好。”慕容苏最终点头,声音斩钉截铁,“此事,本官准了。杭州后卫指挥使崔源,及其麾下精锐,可听你调遣,负责外围布控与情报。”
“多谢大人鼎力支持!”郭琮再次行礼,信心倍增。
“行动计划务必周密,确保戴大人安全无虞。”慕容苏最后叮嘱道。
“末将领命!”
公事暂毕,慕容苏威严的面容上线条略微柔和了些,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,目光看向郭琮,带着一丝长辈询问晚辈家常的随意,笑问道:
“说起来,你祖父武定侯,近来身体可还康健?”
郭琮闻言,立刻挺直了腰背,神色愈发恭敬,拱手回道:
“劳大人挂念问候。祖父他老人家身体还算健朗,只是早年征战留下的一些老伤,每逢阴雨湿寒天气,偶有反复,需仔细将养。”
“老伤啊……”慕容苏轻轻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眼神中流露出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,“郭老侯爷……当年可是我的老上司了。”
“我们都算是从凤阳府出来的兵。那时,我还只是郭老侯爷麾下的一名普通大头兵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感慨:“老侯爷之勇武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“尤其是当年鄱阳湖那一战……陈有谅麾下第一猛将张定边,是何等凶悍?直冲太祖御舟,危在旦夕!”
“是郭老侯爷,率亲兵死战不退,硬生生挡住了张定边,护得太祖周全……那一战,当真打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”
慕容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那血与火的战场:
“你祖父那身足以影响武道根基的旧伤,便是在那一战中落下的。”
“若非如此,以老侯爷的天赋与勇略,后来的成就,绝不止于此。”
郭琮听着慕容苏讲述祖父的英勇往事,心中亦是激荡,同时更添几分对眼前这位宗师的敬意。
他恭敬道:“大人好记性。祖父确实是在鄱阳湖之战中伤了根本,此后武道修为便停滞不前,多年来只能勉强维持在三品【镇国】之境,再难寸进。”
“倒是大人您,武道日益精进,如今已是二品【宗师】,威震东南,前景不可限量。”
“哈哈,”慕容苏闻言,豪爽地大笑一声,但那笑声中却并无多少自得,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,“我这算什么前景?”
“二品【宗师】,差不多也就是到头了。与郭老侯爷相比,差之甚远啊。”
“老侯爷若非当年伤了根基,以其资历、功勋与天赋,早该踏入一品【大宗师】之境,成为我大明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。”
“唉,可惜,可惜了呀……”
他连叹两声“可惜”,既有对老上司的惋惜,也似乎暗含着对时运、对武道艰难的感慨。
郭琮连忙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