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手纤纤,行云流水般地进行着温壶、置茶、醒茶、冲泡、出汤等一系列动作。
动作优雅从容,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感,仿佛不是在冲泡一壶茶,而是在进行一场静谧的仪式。
热气袅袅,茶香四溢。
那香气清雅高远,带着若有若无的花果气息,瞬间盈满室内,稍稍冲淡了几分凝滞的空气。
洛千雪将澄澈金黄的茶汤均匀斟入四人面前的青瓷杯中,然后端起自己那杯,送至鼻端轻嗅,再浅啜一口,闭目品味片刻,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、满足的笑意。
显然,这茶无论是香气、汤色还是滋味,都达到了她的要求。
与她的安然享受、沉浸茶道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桌旁另外三人。
陈洛端起面前的茶杯,看也没看,仰头便是一口饮尽,如同喝下的是苦酒而非香茗。
他紧锁的眉头未曾舒展半分,放下杯子,目光投向柳如丝和苏小小,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:
“怎么样?两天了,还是……都没有办法了吗?”
苏小小放下轻按太阳穴的手,美丽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:
“陈郎,我已尽力通过红袖招的渠道,多方打听关于苗疆蛊术,尤其是‘同命蛊’、‘子母蛊’的解法。”
“但这类秘术本就传承隐秘,外人知之甚少。”
“能找到的记载,大多只描述其阴毒威力与中者惨状,至于如何解除……”
“要么语焉不详,要么干脆断言‘除施术者外,无解’,或是‘需特定解蛊秘药,配方已失传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我还尝试联系了组织内一些可能与西南有往来的老人,但他们要么不知,要么……似乎有所顾忌,不愿深谈。”
柳如丝重重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,语气同样沉重:“我这边也是一样。”
“这几日,千户所几乎倾巢而出,杭州府衙的三班衙役、卫所的官兵也都配合着,把杭州城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,张贴海捕文书,悬赏线索,可那红莲妖女…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半点踪迹也无!”
她看向陈洛,眼中带着一丝无力:“像白昙这种级别的凶犯,修为高深,手段诡异,行事又极谨慎,一旦隐匿起来,想在短时间内将其挖出来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“说实话,这类‘大妖’,地方上的武德司通常都难以独立抓捕,很多最后都是……上报给南镇抚司,由他们派遣高手专案缉捕。”
“南镇抚司?”陈洛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。
柳如丝解释道:“武德司下设南、北两个镇抚司,职权不同。”
“南镇抚司,主要负责内部法纪监察,侦查、惩处本司内部的违纪人员,同时也专门负责缉捕那些被朝廷通缉的、实力在五品以上的重犯要犯。”
“里面的缇骑,个个都是经验丰富、手段高强的精锐,但他们轻易不会出动,通常只接手地方难以解决的‘硬骨头’。”
“至于北镇抚司,则掌管‘诏狱’,审理钦定案件,负责监察、刑讯、缉捕涉及武林江湖大派和朝廷重臣的要犯,权势更大,但也更神秘。”
陈洛听明白了,眉头皱得更紧:“也就是说,就算我们现在上报,等南镇抚司派专人来接手、再部署抓捕……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“洛大人体内的蛊虫,明天就要发作了!”
柳如丝无奈地摊手:“确实如此。那些上了朝廷重点缉捕榜的悍匪巨寇、邪道妖人,哪一个不是狡诈如狐、滑不留手?”
“能逍遥法外多年,自有其保命隐匿的本事。”
“想要在短短两三天内抓到他们……太难了,几乎不可能。”
厅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茶香依旧氤氲,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宁静。
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渠道,似乎都走到了死胡同。
解毒易,解蛊难。
找不到白昙,寻不到解蛊之法,洛千雪的生命,便如同沙漏中的流沙,正在飞速走向尽头。
明日,便是第三日。
蛊虫破封反噬,就在眼前。
陈洛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。
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位上的洛千雪。
她仿佛对这场关乎自己生死的沉重讨论浑然不觉,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,甚至还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,小口地尝了尝,眉眼舒展,似乎颇为满意。
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,让陈洛心中更是刺痛。
他宁愿她表现出恐惧、焦虑、不甘,而不是这样……
仿佛已经看淡生死,安然接受命运的安排。
“洛大人……”陈洛忍不住出声,声音有些干涩。
洛千雪闻声,抬眸看向他。
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眸,此刻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柔和,甚至还带着一丝……
淡淡的、近乎温柔的笑意?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