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在我苦苦支撑,几乎力竭之时……”
柳如丝的声音里,第一次染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与暖意,“千雪出现了。她那时应该刚离开侯府不久,也是在那附近历练,碰巧也盯上了那伙水匪,或者说是被水匪盯上了。”
“我们俩……算是不打不相识,更准确说,是联手杀敌中认清了彼此。”
“匪穴之中,刀光血影,我们背靠着背,她用刀,我用剑,一个清冷如冰,一个灵动似云,竟配合得天衣无缝。”
“我们从最初的各自为战,到后来的默契协作,硬生生从上百名悍匪的包围中,杀出了一条血路,逃出生天。”
寥寥数语,勾勒出的却是险死还生、刀头舔血的惊险画面。
可以想象,两个同样骄傲、同样身怀绝技又同样身处险境的年轻女子,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,是如何迅速建立起对彼此实力与心性的认可,乃至生死相托的信任。
“自那以后,”柳如丝的语气轻松下来,“我们便结伴而行,一同闯荡江湖。”
“北上塞外,南下苗疆,遇到过贪婪的商贾,追杀过凶残的马贼,也曾在月下对饮,谈论武道,畅想未来……”
“一起经历了许多风浪,也分享了无数秘密和心事。”
“可以说,没有千雪,我‘玉罗刹’的名头未必能那么快响亮起来;”
“没有我,她初入江湖的艰难,恐怕也要多上几分。”
她顿了顿,最后说道:“再后来,她因缘际会,得了京中某位贵人的赏识与提携——具体是谁,她未细说,我亦未多问——便加入了武德司,走上了另一条路。”
“而我,则开始做我的赏金捕头,直到……遇见你这个冤家。”
故事讲完,室内重归寂静,只有三人轻缓的呼吸声。
陈洛心中感慨万千。
原来洛千雪冷艳威严的外表下,竟藏着这样一段逃离枷锁、搏击风浪的过往。
侯府庶女的压抑,只身闯荡的孤勇,生死之交的珍贵……
这些经历,塑造了今日独一无二的“寒江孤雁”洛千雪。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
陈洛不禁轻声念出那句古语,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,“侯门之内,江湖之中,庙堂之上……人性之复杂,利益之纠葛,古今皆然。”
“洛大人能挣脱出身束缚,以手中刀,辟出自己的一片天地,这份心志与能力,当真令人钦佩。”
苏小小也依偎得更紧了些,柔声道:“是啊,洛大人和柳姐姐这样的情谊,历经生死,超越身份,才是最难得的。小小……真的很羡慕。”
柳如丝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陈洛的胸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,却又多了一丝认真:
“所以啊,表弟,千雪她……看着冷,心里却比谁都重情,也比谁都骄傲。”
“你若是真有什么心思,可得掂量清楚了。她可不是能被轻易打动的寻常女子。”
陈洛默然,心中那抹因白日惊艳而起的涟漪,此刻似乎沉淀了下去,化为了更深的了解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锦衾温暖,夜色深沉。
关于那位冷艳副千户的往事,如同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,在三人心中缓缓展开,留下了深刻的印记,也悄然拨动了某些更深的心弦。
未来如何,尚未可知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分享了一段秘密,也拉近了一丝距离。
这一夜,主卧内的低语声久久未歇。
柳如丝被勾起了深埋心底的江湖记忆,谈兴愈浓。
她倚在陈洛臂弯里,眼眸在黑暗中映着窗外微光,时而明亮如星,时而悠远似雾,将那段与洛千雪并肩闯荡的十年岁月,娓娓道来。
她讲起她们年少张狂时,路遇欺男霸女的地方豪族纨绔,如何略施小计,深夜潜入其府邸,将恶少倒吊在城门口,身边摆满其罪证,引得全城哗然,既惩戒了恶徒,又全身而退,留下一段“双姝惩恶”的江湖逸闻。
她描述她们曾凭着一腔信念与好奇,深入西北苦寒之地,徒手攀爬一座终年积雪的孤绝山峰。
山风如刀,冰崖险峻,两人仅凭一根绳索相连,互相激励,于生死边缘领略常人难以企及的绝巅风光,也于寂静冰雪中印证彼此心意相通。
她追忆起某次乘船出海,欲探访海外传闻中的奇岛。
不料遭遇罕见风暴,巨浪如山,桅杆折断,船舱进水。
在绝望之际,是她与千雪凭借超卓的武功与惊人的毅力,一个以刀劈浪开路,一个以剑为桨稳舵,硬生生在怒海狂涛中支撑了一天一夜,最终被路过的商船所救。
劫后余生,两人相视大笑,浑身湿透狼狈不堪,心中却满是豪情。
她也提及,她们曾路过一座因前朝战乱而彻底没落的古城。
断壁残垣间,唯有风化的石碑和散落各处的残破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