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吩咐门口值守的力士,去将总旗赵铁山与孙振武唤来。
不多时,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值房,拱手见礼:“百户大人。”
“坐。”柳如丝示意二人落座,随即屏退了左右,关上房门。
室内光线略显昏暗,气氛却因她接下来说的话而骤然紧绷。
“方才,何副千户召我过去。”柳如丝言简意赅,将何百河那番“温煦关怀”、“重视漕案”、“限期三日追查水匪”、“每日需详细汇报”的安排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她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价,只是陈述事实,但冰冷的话语本身,就足以让赵、孙二人听出其中不寻常的意味。
赵铁山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何副千户……他以往对漕运这一块,向来是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’,能捂则捂,能压则压。”
“漕运衙门那边每年‘孝敬’不断,他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。这次……为何突然如此‘上心’,还给了这么紧的期限?”
“莫非是漕运衙门那边最近‘孝敬’少了,惹得这老狐狸不快,想借咱们的手去敲打敲打他们,顺便再捞一笔?”
他分析得在情在理,这也是官场上常见的龌龊手段。
孙振武却嗤笑一声,脸上满是不屑与怒意:“敲打?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”
“这些手段,他何百河用得还少吗?面上冠冕堂皇,背地里全是算计!”
“咱们就算真查出什么惊天大案,最后呈报到他那里,十有八九也会被‘大局为重’、‘牵涉过广’、‘证据不足’之类的屁话给压下来!”
“最后功劳是他的,或者干脆没有功劳,黑锅说不定还得咱们背!他那些算盘,谁不知道?说不定上任百户……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,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赵铁山脸色一变,猛地剧烈咳嗽起来,打断了孙振武的话:
“咳咳!咳咳咳!”
孙振武被他一呛,愣了下,随即不满地看向赵铁山:“老赵,你又咋啦?是不是旧伤又复发了?早让你去看看大夫,总拖着!”
赵铁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,他自然不是旧伤复发,而是怕孙振武口无遮拦,说出不该说的话。
他偷偷瞥了柳如丝一眼,见她神色平静,似乎并未在意孙振武的未尽之言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顺着话头解释道:
“咳……是,是老毛病了。早年追捕一伙江洋大盗时,挨了一记阴狠的掌力,伤了肺经,一直没除根,天气一凉就容易犯。”
他边说边又咳了几声,掩饰意味明显。
柳如丝心如明镜。
孙振武那未说完的话,她岂会猜不到?
关于前任那位同样分管漕运、据说性子耿直、不太“懂事”的百户,最后是如何在一次“例行巡查”中“意外”遭遇“悍匪袭击”,力战而“殉职”,事后评语还落了个“擅离职守、轻敌冒进”的评价……
这些风言风语,她上任以来,早已从不同渠道隐约听说过。
赵铁山和孙振武,乃至手下不少老人,心里都憋着一股气,对何百河的做派深恶痛绝,却又敢怒不敢言。
她并没有点破,只是将话题拉回正事,语气冷静而坚定:
“过去的事,暂且不论。眼下,上峰既然明确下达了任务,我们身为武德司所属,自当奉命执行。”
“何副千户有何打算,我们暂且按下不表。但追查漕运案背后的水匪,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,也是厘清真相、告慰亡魂的正途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、孙二人:“任务重点很明确,追查可能涉案的水匪势力。”
“需要侦查的范围,包括杭州段运河沿岸可能隐匿匪踪的支流、港汊、荒滩,以及更广阔的太湖水域。”
“时间只有三日,非常紧迫。我们必须立刻行动,分头带队,扩大侦查范围,提高效率。”
赵铁山和孙振武见柳如丝态度坚决,思路清晰,并未被何百河的刁难吓倒或带偏,精神也是一振。
他们最怕的就是上官昏聩或怯懦。
“大人所言极是!”赵铁山率先表态,“咱们干的就是这刀头舔血的活儿,查案追凶是本分。管他上面有什么算计,咱们先把案子查清楚再说!”
孙振武也收敛了愤懑,沉声道:“对!大人,您下令吧!怎么干,我们听您的!”
柳如丝点点头,不再浪费时间,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简易杭州周边水域舆图前。
赵铁山与孙振武也围拢过来。
“赵总旗,”柳如丝指向运河杭州段以北,连接太湖的入口区域,“你带一队人,主要查访运河沿线,尤其是北新关以北至太湖口这一段。”
“重点走访沿岸的渔村、码头、货栈,特别是那些位置偏僻、管理松散的。”
“打听近期是否有陌生船只频繁出入,是否有来历不明的货物周转,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