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漕军的家属……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那些家属,好些都是老实巴交的军户,起初还不敢多说,后来见我们态度恳切,又悄悄给了些银钱抚慰,才有人抹着眼泪说,他们领回亲人遗体时,明明看到身上有多处刀砍箭射的伤口!”
“根本不是碰撞能造成的!可当我们想以此为突破口,提出重新开棺验尸时,杭州前卫那边立刻强硬拒绝。”
“说此案已由钱塘县、杭州府乃至漕运衙门联合勘查定案,并上报按察司,若无按察司正式行文,任何人不得擅自扰动死者,否则便是对朝廷法度、对殉国将士的不敬!”
“话说到这份上,我们区区一个百户所,还能如何?线索差不多就断在这里了。”
陈洛听完,沉吟片刻,道:“你这般紧追不放,恐怕是把漕运衙门和杭州前卫都得罪了。”
柳如丝嗤笑一声,满不在乎,甚至带着几分怒意:“得罪便得罪了!那帮子兵痞!那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!不是一百多只蚂蚁!”
“他们身为同袍上官,不思为部下讨回公道、追查真凶,反而忙着上下勾结,欺上瞒下,试图用‘天灾’二字草草掩盖!”
“这算什么?姑息养奸,视人命如草芥!我呸!”
她越说越气,胸脯微微起伏。
陈洛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帮她顺气,又问:
“那你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吗?”
柳如丝沉默了一下,怒火稍敛,换上几分现实的无奈:
“我倒是想查个水落石出。可赵铁山他们私下劝我,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“若真是悍匪所为,连五品【翊麾】的千户张恺都当场战死,我们一个百户所,满打满算百来号人,实力有限,贸然深究,无异于羊入虎口,不仅查不出什么,还可能打草惊蛇,甚至招来报复。”
“更何况,为此事彻底得罪漕运系统,以后我们分管漕运监察的差事,恐怕会更难做。”
“手下兄弟们……虽都听令,但大多求稳,不求有功但求无过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陈洛却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明查吃力不讨好,还容易打草惊蛇,那为何不暗中查访?”
“漕运监察本就是你的分内职责,出了这般惊天大案,正是你立威建功、彰显武德司权责的好机会。”
“你若都不积极,谁还会把你这新上任的百户、把武德司在杭州的耳目当回事?”
“厉千户态度暧昧,或许正是想看看你的胆识和手段。”
柳如丝闻言,眼睛陡然一亮,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。
她猛地转过身,抓住陈洛的手腕:“弟弟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陈洛反握住她微凉的手,低声道,“既然官面上阻力重重,那就从江湖层面入手。”
“你不是说怀疑是太湖悍匪所为么?苏小小是红袖招的人,红袖招消息灵通,对三教九流、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怕是比官府更清楚。”
“我可以找她帮忙,设法弄些关于太湖水域悍匪的情报。先摸清他们的底细、活动规律、可能的销赃渠道,甚至……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与此次劫案有关的蛛丝马迹。”
“有了这些情报在手,你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,岂不比现在这样盲目硬碰、或者干脆放弃要强?”
柳如丝听得心潮起伏,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。
她看着陈洛,忽然凑过去,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,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和依赖:
“还是弟弟最好了!又聪明,又体贴,知道为姐姐分忧解难!”
她心情大好,方才那点对公务的烦闷和对下属“老油条”的无奈一扫而空,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。
有了陈洛这个主意,又有苏小小那条可能的情报线,此事未必没有转机。
“那此事,就拜托弟弟了。”柳如丝倚回陈洛怀中,语气软糯,“需要姐姐怎么做,你尽管说。”
陈洛搂着她光滑的肩头,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,心中却已在飞速盘算如何与苏小小开这个口,以及……
该如何从红袖招那条毒蛇般的组织中,稳妥地获取所需的信息,而不至于引火烧身。
夜色更深,但卧房内的两人,却似乎都找到了新的目标与动力。
疲惫与旖旎暂歇,另一种基于利益与情感交织的合作,正在悄然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