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微凉的秋风立刻涌了进来,带着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,吹散了内厅里弥漫的暧昧与尴尬。
凉意拂面,三人都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不少,心神也渐渐宁定。
陈洛揉着隐隐作痛的腰间,心中哀叹:
这“齐人之福”的念头,果然是天下第一等危险之事,想想都要付出惨痛代价啊!
经了陈洛那番不合时宜的“反应”引发的微妙尴尬后,柳如丝与苏小小之间,那层原本朦胧遮掩、彼此试探的窗户纸,仿佛被无形地捅破了一个小口。
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窥见了对方与陈洛那非同寻常的亲密,以及那份因他而起的、难以完全掩饰的情动。
然而,二女皆是心思剔透、极善权衡之人。
看破,却绝不点破。
苏小小那声“姐姐”叫得愈发甜糯恭敬,言语间满是亲近与仰慕;
柳如丝回应的“妹妹”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与包容,俨然一副长姐关怀幼妹的姿态。
两人从衣裙首饰、妆容技巧,渐渐聊到西湖风物、南北见闻,甚至对某些乐曲、诗词的见解也颇为投契,一时竟有些相见恨晚、话语滔滔不绝的势头。
陈洛被彻底晾在一边,起初还觉得这“和谐”画面来之不易,值得欣慰。
可看着她们从午后一直聊到日影西斜,话题层出不穷,仿佛有说不完的私房话,他渐渐感到百无聊赖,甚至暗自腹诽:
女人呐,表面姐姐妹妹亲热得不行,谁知道心里是不是在暗暗较劲,互相吐槽?
这演技,这耐力,真是可怕。
倦意上涌,厅内暖意融融,耳边是轻柔悦耳的吴侬软语,陈洛想着想着,竟真的靠在椅背上,头一点一点,打起盹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柳如丝轻轻推醒。
“表弟,醒醒,该用晚膳了。”
陈洛迷蒙睁眼,见厅内已点了灯,柳如丝与苏小小俱是神采奕奕,显然聊得十分尽兴。
晚膳早已备好,虽不如午宴丰盛,却更显家常精致,多是些时令菜蔬与清淡汤品,正合酒后调理。
席间气氛依旧融洽,二女偶尔交谈,也多是围绕菜肴口味、养生之道,再未涉及任何敏感话题。
陈洛乐得清闲,埋头吃饭。
饭毕,夜色已浓。
苏小小起身告辞,言辞恳切地再次感谢柳如丝的盛情款待。
柳如丝亲自送至二门外,礼仪周到。
临别前,柳如丝叫住陈洛,语气如常:“表弟,明日傍晚你抽空过来一趟,有些事情需与你商议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是关于你今后在杭州的一些安排,以及……有些消息需同步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无可挑剔。
然而,就在苏小小转身先一步走向马车、视线不及的瞬间,柳如丝飞快地朝陈洛抛去一个眼波。
那眼神与白日里的端庄严肃截然不同,眼尾微挑,眸光潋滟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与期待,分明意有所指——
明晚,记得来。
有事“商”量。
陈洛心头一跳,立刻心领神会,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拱手:
“是,表姐。明日定当准时前来。”
回水月楼的路上,马车内气氛有些微妙。
苏小小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似乎有些疲惫,又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今日一行,她算是真切领教了柳如丝的厉害——
那份滴水不漏的“表姐”姿态,那份进退有据的掌控力,还有那份对陈洛显而易见的影响力。
她知道自己暂时撼动不了柳如丝的地位,也看明白了计较那些暧昧关系并无益处。
然而,明白归明白,心中那股被隐隐压制、又因窥见柳如丝与陈洛“默契”而生的闷气,却难以消散。
尤其想到柳如丝最后那个特意避开她、却未必能完全瞒过她的眼神,苏小小更觉一股无名火窝在心口。
这火气,自然要找个出口。
回到水月楼,步入那间充满两人旖旎回忆的舱室,苏小小关上房门,转身看向陈洛时,脸上已再无半分在柳府时的温顺恭敬。
她眼波流转,媚意横生,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。
“陈郎今日辛苦了,在表姐那里,怕是憋坏了吧?”
她声音又轻又软,仿佛带着钩子,“不如……让小小好好‘慰劳’你一番?”
话音未落,她已悄无声息地运起了《姹女玄阴功》。
室内温度仿佛并无变化,却有一股极淡、极诱人的甜暖幽香弥漫开来,丝丝缕缕钻入陈洛鼻端,直透心扉。
同时,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望进陈洛眼底,《七情引》悄然发动,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悲、恐、惊……
种种微妙情绪如同无形触手,轻柔而精准地撩拨着陈洛的心弦,试图勾起他最深处的情欲与痴迷。
陈洛暗道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