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’还差不多!苏大家好雅兴啊!”
“苏妹妹!别藏着掖着了,有什么新花样,拿出来让姐姐们也学学嘛!还是说……那小白脸实在见不得人,只能关起门来自己享用?”
“那书生有什么好?怕是银样镴枪头!苏大家若想试试真本事,不如到哥哥船上来!”
污言秽语如同夏日粪坑边的苍蝇,嗡嗡作响,密集而恶臭。
赵清漪皱了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但依旧端坐如常,仿佛置身事外。
苏小小则一边记录旋律,一边嘴角挂着惯有的、仿佛听不见那些污秽的浅笑,只是笔下记录的速度,隐约快了一丝。
陈洛对外界的嘈杂恍若未闻,他的哼唱进入了后两段,从“花开又花谢花漫天”开始,声线陡然有了微妙的变化!
尽管声音依旧压得很低,但他刻意加入了戏腔的韵味与处理方式:
喉腔收紧,音色在极限的压低中依然透出一股刻意为之的“尖细”感,仿佛在压抑中迸发的锋芒;
咬字变得异常清晰而富有顿挫,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;
旋律线在他低沉的哼唱中变得异常婉转曲折,虽无高亢,却将那“忽隐又忽现”、“难勾勒你的脸”的哀怨、不甘,以及对“浮生”、“遗憾”的执念,浓缩在方寸之间的气息流转中,进行着一种内敛而强烈的艺术提纯!
这压抑下的戏腔韵味,比之外放的高歌,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!
它像是在灵魂深处上演的一出默剧,所有激烈的冲突、缠绵的哀思、宿命的叹息,都被压缩在喉间与气息的微妙控制里,反而更显张力十足,直抵人心最幽微的角落。
苏小小的笔尖猛地一顿,几乎要握不住笔!
她骇然抬头,看向闭目凝神、完全沉浸在自身音乐世界中的陈洛,胸中掀起惊涛骇浪!
这……
这不仅仅是旋律的变化!
这是将戏曲美学精髓,以一种极度内化、却更具穿透力的方式,融入了通俗词曲之中!
她几乎能预见到,当这种唱法经由她之口,以她打磨多年的歌喉与技巧完整演绎出来时,将爆发出何等摧枯拉朽、直击魂魄的力量!
那将不再是简单的“唱一首伤心的歌”,而是用声音构建一个关于“遗憾”的、凄美而崇高的审美空间,让听众在那一刻,与人类共通的、关于离别、时光与命运的无解悲情产生深刻共鸣!
而此刻,敞轩外,那些画舫上的嘲讽与调笑正达到高潮。
他们听不清陈洛具体在哼什么,只看到水月楼上的人影似乎聚在一起“窃窃私语”,这更坐实了他们心中那些不堪的想象。
污言秽语越发不堪入耳,各种狎昵的猜测和挑衅层出不穷,仿佛不把水月楼的“遮羞布”彻底扯下来便不罢休。
湖面上,以水月楼为中心,形成了一圈喧嚣的“声浪围墙”,充满了低级趣味的狂欢与恶意。
陈洛哼唱完最后一个悠长而压抑的尾音,缓缓睁开眼睛,眸中一片沉静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音乐酝酿只是弹指一挥。
他看向苏小小,声音平静:“如何?曲调大致如此,细节还需姑娘润色。”
苏小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,看着手中已勾勒出骨架的曲谱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依旧在肆意嘲笑的画舫,眼中闪过一丝冷然与期待。
笑吧,尽情地笑吧。
她心道,待会儿,姑奶奶便用这首《此去半生》,教你们知道,什么才是真正的‘余音绕梁’,什么叫‘三月不知肉味’!
她转向陈洛,嫣然一笑,只是这笑容里,多了几分锐气:
“公子放心,曲谱稍加完善即可。小小……已经迫不及待,想请外面那些‘贵客’,好好‘鉴赏’一番了。”
赵清漪也终于将目光从湖面收回,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喧闹的船只,又看了看成竹在胸的陈洛和跃跃欲试的苏小小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闹剧,该收场了。
真正的戏,才要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