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公子,楼中尚未开始营业,不知您……”
陈洛微微一笑,低声道:“烦请通禀苏小小姑娘,就说江州陈洛求见。”
那小厮不敢怠慢,忙道:“公子请稍候,小的这便去通禀。”
说罢,转身匆匆进入船舱。
陈洛负手立于甲板,望着雾气缭绕的西湖,心中却波澜微起。
苏小小……
这位媚骨天成、身负奇技且心机深敛的红袖招头牌,见到这一万两银票和赵清漪的求救信物,会是何种反应?
而赵清漪那边,能否在净慈寺内,安然等到救援的到来?
画舫三层,小厮得了苏小小的吩咐,知道这位陈公子是贵客,不敢怠慢,连忙下到一层,毕恭毕敬地将陈洛迎入中舱主厅,奉上香茗,陪着笑道:
“陈公子请稍坐,用些茶水。我们苏老板刚起身,正在三层梳妆更衣,一会儿便下来见您。若有招呼不周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陈洛一听“梳妆更衣”、“一会儿便下来”,心中顿感不妙。
苏小小是何等人物?
水月楼头牌,杭州城艳名远播的绝色,她的“梳妆打扮”岂是寻常女子可比?
没有个把时辰的精雕细琢,怕是出不了门。
更何况——就在前几日,苏小小刚从他手中以一千两高价购得那首《赤怜》。
那日她得了曲谱,如获至宝,美眸中闪动的光彩陈洛至今记忆犹新。
此刻她听闻自己来访,以她那爱才又好面子的性子,只怕更要精心装扮一番,力求艳光四射,方能彰显魅力,说不定还存着再从他这里“挖掘”些新作的心思。
可他陈洛此刻哪有时间等待美人盛装?
净慈寺内,赵清漪重伤未愈,独自藏身,随时可能被徐家搜出;
寺外,徐鸿镇虎视眈眈,一旦确认释明净闭关,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耽搁不起。
“苏姑娘有心了。”陈洛面上不动声色,端起茶盏轻啜一口,语气温和道,“我在此等候便是。小哥且去忙吧,不必在此陪我。”
小厮见他如此说,又想起苏小小方才匆忙起身、眼中带喜的急切模样,心知这位公子与自家老板关系定然匪浅,便也不再多言,躬身道:
“那公子请自便,小的就在外面候着,若有需要,唤一声便是。”
说罢,便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主厅的门。
待小厮脚步声远去,陈洛立刻放下茶盏,神意感知如无形潮水般悄然蔓延,瞬间笼罩了整艘画舫。
一层主厅空阔,只有两名侍女在远处偏厅整理物品;
三层……
里侧那间最为宽敞华美的舱室内,一道慵懒中带着明显雀跃与急切的气息正在移动。
他甚至能“听”到细微的哼唱声——正是《赤怜》的调子!
伴随着衣物窸窣、环佩轻响,以及……
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苏小小那独特的甜腻气息。
陈洛不再犹豫。
他身形一动,如同鬼魅般掠出主厅,沿着精致的木梯悄无声息地登上三层。
走廊铺着厚软的波斯地毯,吸收了所有脚步声。
他来到那间舱室外,略一凝神,便抬手轻叩门扉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不重,但在清晨寂静的画舫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舱室内,苏小小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西洋水银镜,纤细如玉的手指拈着一支螺子黛,小心翼翼地描画着眉梢。
她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丝质晨褛,青丝如瀑散落肩头,慵懒中透着惊心动魄的媚态。
听闻敲门声,她手中动作一顿,秀眉微蹙——哪个不懂事的,竟敢直接来敲她的房门?
不是说让陈公子在下面等候么?
没见她正忙着梳妆,要以最美的姿态去见那位才华横溢的陈公子么?
她正想呵斥,却听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、却有些熟悉的男声:
“苏姑娘,陈某有要事相商,冒昧叩门,还请见谅。”
是陈洛!
苏小小心中先是一惊——他竟如此着急,直接闯到闺房外来?
随即又是一喜——他这般急切,莫非真有要事?
还是说……
他终于按捺不住,被自己的魅力所吸引,迫不及待想要见她?
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,但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。
螺子黛迅速而精准地完成了最后一笔,她随手将黛笔一扔,也顾不上仔细挑选钗环首饰。
平日她至少要挑拣半晌,务求与衣裳妆容相得益彰。
当下只匆匆从妆奁中拣了一支简洁却质地极佳的碧玉簪子,将如云青丝随手挽了个松散而不失风情的发髻,又对着镜子迅速抿了抿口脂,让苍白的唇色泛起诱人的嫣红。
整个动作比平时快了数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