囤积粮草、暗中训练信徒、建立传递密信和情报的网络……
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!
没有钱,根本维持不了任何像样的武装力量,复国大业更是空中楼阁。
她整日为此奔波操劳,殚精竭虑,四处筹措,还得时刻提防朝廷鹰犬的围剿与其他江湖势力的觊觎。
复国之路,道阻且长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。
再看看人家苏小小和红袖招……
赵清漪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更甚。
同样是前朝遗脉,凭什么她们就能活得如此滋润、如此“体面”?
躲在风月场的繁华背后,赚着轻松快活的钱,维系着似乎同样有效的情报网络?
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红袖招的那位大长老。
那是一位真正从颂末宫廷中走出来的传奇女子,亲身经历了国破家亡、山河色变的惨痛,身上凝聚着那个时代最深的悲凉与最决绝的反抗意志。
赵清漪与她打过数次交道,彼此深知对方底细。
赵清漪曾试图以自己“颂朝皇室唯一嫡脉遗公主”的身份,招揽红袖招这股不容小觑的隐秘力量,许以“光复旧朝、重振赵室”的宏大愿景。
在她看来,双方目标一致,又有旧朝渊源,合流乃是顺理成章。
然而,大长老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。
那位老妇人,在谈及“颂朝皇室赵氏”时,眼中没有多少赵清漪期待的忠诚与热切,反而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——
有深切的怀念,有刻骨的悲哀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化解的怨恨与失望。
大长老曾对她直言不讳:“公主殿下,老身怀念的是那个礼乐昌明、衣冠风流的颂朝,是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与文化,而非……坐在龙椅上的那一家一姓!”
“若非赵室末代君王昏聩无能,宠信奸佞,自毁长城,我堂堂华夏,岂会任由北地蛮族的铁蹄践踏山河?岂会有千万百姓流离失所,尸骨成山?老身多少姐妹同僚,死于乱军,辱于敌手?这国仇家恨,赵室……难辞其咎!”
红袖招在沅朝统治期间,确实以极端激烈的方式践行着反抗——
她们利用自身优势,多次策划并成功刺杀了沅朝的王亲贵胄、重要官员,在江湖上闯下了赫赫凶名,也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她们的反抗,更多是出于对侵略者的仇恨、对故国文明的守护,以及自身惨痛经历的复仇,而非为了某个具体的“赵氏皇族”。
直到明太祖崛起,驱逐外族,恢复汉家衣冠,建立大明。
对于这个新兴的、同样是汉人建立的王朝,红袖招的态度变得微妙。
她们的反抗活动逐渐减少,从台前转向幕后,慢慢淡出江湖视线。
大长老曾感叹: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,太祖皇帝有功于天下。只要这大明朝廷不做那等鱼肉百姓、倒行逆施之事,我等……也不必再行那刀头舔血之举了。”
对于赵清漪这个“前朝公主”,大长老终究是念着旧朝最后一丝香火情,以及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些许怜悯,数次在她危难时暗中提供过帮助和庇护,默许了一些情报交易。
但大长老的态度始终明确:可以合作,可以交易,但红袖招绝不会效忠于赵清漪个人或她所代表的“赵室复国”事业。
双方维持的,是一种基于利益、旧情和某种默契的、脆弱而现实的“合作关系”。
“哼,老顽固……” 赵清漪心中暗哼一声,既有被拒绝的不甘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她理解大长老的怨恨,但无法接受对方对“赵室”的否定。
在她看来,皇室便是国家的象征,复国自然要复辟赵室。
道不同,终究不相为谋。
就在这时,三层传来一阵稍显喧哗的笑闹声,似乎酒宴正酣。
接着,她听到徐灵渭带着几分酒意、略微提高的声音:“……失陪片刻,更衣,更衣!”
机会!
赵清漪精神陡然一振,所有杂念瞬间抛诸脑后,眼中寒光凝聚,如同捕猎前的毒蛇,死死盯住了通往三层的楼梯口。
脚步声响起,略显虚浮,正沿着楼梯向下而来!
猎物,终于要离开安全的巢穴,踏入她精心等待的陷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