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芸儿看着柳如丝,眼中露出感激。
她知道陈洛表姐“玉罗刹”的名头,知道她是江湖上厉害的女高手。
有她在林姐姐身边,确实能多一层保障。
“开船喽——!” 船工一声吆喝,跳板被收起。
客船缓缓离开码头,驶向江心。
柳芸儿站在船头,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,她却固执地回头,望着岸边越来越小的林芷萱和柳如丝的身影,嘴唇无声地开合,反复默念着:
“林姐姐……一定要平安……一定要平安……”
身旁的苏玲珑见她如此,靠过来挽住她的胳膊,小脸上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笃定,脆生生地道:
“芸儿姐姐,放心吧!有陈洛那家伙在杭州搅和,还有柳姐姐那样的高手护着,林姐姐她们肯定会没事的!”
她对陈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。
另一边的苏雨晴也冲着岸边用力挥手,高声道:“林姐姐,保重!等你们回来!”
岸上,林芷萱也一直挥手,直到客船变成江面上的一个小黑点,最终消失在浩渺的水天相接处,才缓缓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。
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,林芷萱望着奔腾不息的钱塘江水,一时间心绪难平。
“此番来杭州乡试,本以为是初次离家远行,见识繁华,砥砺学问。却没曾想……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,“这外面的世道,竟是如此……险恶。人心之叵测,远超书中记载,圣贤教诲。”
她自幼在父亲林伯安的庇护与教导下长大,虽知世间有黑暗,但多是书本上的概念。
府学之中,虽有竞争,大体仍是斯文之地。
此番杭州之行,徐灵渭等人的算计、柳芸儿的惨剧、以及背后隐约可见的权势与欲望交织的狰狞面目,都给了她沉重的一击,让她清晰地认识到,功名与才华,在绝对的恶意与权力面前,有时竟是如此无力。
柳如丝走到她身边,与她一同望着江水,闻言淡淡道:
“江湖便是如此,光明之下必有阴影,繁华背后常藏龌龊。你们一直在府学那等相对清净的象牙塔中,读的是圣贤书,见的是彬彬礼,未曾真正见识过这世间的黑暗与残酷。此番经历虽痛,却也是一课。往后,无论身在庙堂还是江湖,都需多留一份心眼,提防人心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最寻常的事实,却让林芷萱感受到一种历经风霜的淡然与通透。
林芷萱转头,看向柳如丝姣好却带着风霜痕迹的侧脸。
这位比她年长几岁的女子,以“玉罗刹”之名在江湖行走,其经历之复杂、处境之艰难,可想而知。
一个女子,要在这般环境中立足,甚至闯出名头,需要何等的心志、手腕与勇气?
相比之下,自己此前那些因才名而生的淡淡自矜,因家世而有的安然,显得何等浅薄与脆弱。
“表姐……” 林芷萱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与一丝迷茫,“你当初……以女子之身闯荡江湖,一定很不容易吧?”
柳如丝微微一愣,似乎没料到林芷萱会突然问这个。
她沉默了片刻,目光依旧落在江面上,声音却柔和了些许:
“不易是自然。世人皆道江湖儿女快意恩仇,却不知其中步步荆棘,尤其是女子,所要面对的,远不止明刀明枪。轻视、觊觎、流言、乃至更下作的算计,无处不在。能走到今日,无非是比别人更狠、更小心、以及……运气稍好一些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林芷萱,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:
“但读书并非无用。你父亲教你的道理,你胸中所学的经义文章,是立身之本,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灯。只是,需知这世道并非处处讲理,手中无剑,与有剑不用,是两回事。你要做的,不是放弃读书,而是学会在持书的同时,亦能握剑,或者……至少要知道剑在何处,握在何人手中可靠。”
林芷萱闻言,心中震动。
持书,亦能握剑……或者,知剑在何处。
陈洛,大概就是父亲和表姐口中,那种既能持书,亦能握剑,并且知道如何运用的人吧?
所以他能在这险恶的杭州,周旋于虎狼之间,保护她们,筹谋反击。
自己呢?
难道只能一直躲在他人羽翼之下,遇事只能惶恐无助,事后空自嗟叹?
这个念头让林芷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甘与迷茫。
圣贤书读得再多,此刻却不能保护挚友免受侵害,不能让自己安心立于这风波之地。
这读书……真的就是唯一的道路吗?
或者说,仅仅埋头读圣贤书,就够了吗?
江风更急,吹得她衣袂翻飞,发丝凌乱。
她望着滔滔江水,一时心潮起伏,思绪万千。
杭州城依旧繁华喧嚣地矗立在身后,但那份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