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神色转为凝重:“按雨晴和玲珑所描述的那日凤鸣台上的情形来看,徐灵渭那三人色胆包天,毫无底线。”
“他们那日登山,已然盯上了同行的几位姑娘。”
“之所以昨夜选择对柳师姐下手,而暂时放过林师姐,无非是顾忌林师姐父亲理学大儒的声名,恐惹来麻烦。”
“但对于柳师姐、楚师姐,甚至……雨晴和玲珑,这些在他们看来‘背景不算太硬’的女子,恐怕都已被他们视作潜在的猎物。”
“幸亏那晚楚师姐和雨晴她们没有赴宴,否则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苏擎听到此处,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,怒发冲冠,猛地一拍桌子,低吼道:“这群无法无天的畜生!简直是江湖败类,人伦尽丧!”
陈洛连忙安抚:“伯父息怒。正因如此,我才将伯父请来商议。但我请伯父来,并非是要将您和威远镖局拖入这复仇的漩涡,与西湖剑盟这等庞然大物正面为敌。”
他看着苏擎的眼睛,认真道:“伯父,您家大业大,威远镖局上下几十口人,走镖基业遍布江州府,牵一发而动全身,绝不可轻易涉险。”
“我告知您此事,一是让您心中有数,早做防备;二是想恳请伯父一事——请您尽快安排,护卫雨晴、玲珑,还有柳芸儿师姐,提前离开杭州这是非之地!”
陈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:“徐灵渭等人贼心不死,夜长梦多。柳师姐已遭毒手,不能再让其他人涉险。”
“她们留在杭州一日,便多一分危险。伯父您亲自护送,或安排最可靠的镖师队伍,尽快将她们安全送回江州府。”
“只要她们平安离开,我便能少去许多后顾之忧,专心对付那三个畜生。至于复仇之事,由我和表姐来筹划便可。”
苏擎闻言,满腔怒火顿时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他确实怒不可遏,恨不得亲手宰了那几个禽兽。
但陈洛的话,也实实在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。
威远镖局是他半生心血,镖局里那么多兄弟、家眷,都指望着这碗饭。
若是为了林芷萱、柳芸儿外人的事,贸然与徐家、王家、孙家乃至他们背后的西湖剑盟对上,无异于以卵击石,可能将整个镖局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可陈洛……这孩子对自己有恩,对镖局有义,如今又对自己推心置腹,毫无隐瞒。
自己若是袖手旁观,只顾着保全自家,于情于理,于江湖道义,似乎都说不下去。
一时间,苏擎心中天人交战,既觉憋屈,又感无奈,脸色变幻不定。
陈洛看出苏擎的挣扎与为难,温言安抚道:“伯父,您不必为此事为难。您能将雨晴、玲珑和柳师姐平安护送回江州,便是帮了我天大的忙,解除了我最大的后顾之忧。”
“如此一来,我方能心无旁骛,放手施为。苏家,威远镖局,绝不能卷入此事。”
“若因我之故,连累镖局受损,让伯父多年心血付诸东流,那我真是百死莫赎,也无颜再见雨晴和玲珑了。”
苏擎望着陈洛年轻却异常沉稳坚毅的面容,听着他句句为自己着想、不愿牵连他人的话语,心中又是感动,又是惭愧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,带着几分英雄气短的萧索:
“唉……洛儿,你说得对。这江湖……果然是越老,胆子越小。顾虑多了,手脚也就被捆住了。”
陈洛正色道:“伯父莫要如此说。这不是胆小,而是责任。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。”
“伯父守护的是威远镖局的基业,是跟随您多年的兄弟家眷,是雨晴和玲珑的平安顺遂。”
“这同样是顶天立地的担当,是真正的正道。”
“我的责任,则是为无辜受害之人讨回公道,让作恶者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们各司其职,各尽其责,便是最好的局面。”
苏擎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,那是一个父亲、一个镖头决意守护自家人的坚定:
“好!洛儿,我听你的。我这就去安排,尽快安排可靠人手,不,我亲自护送,尽快带晴儿、玲珑和柳姑娘离开杭州!此地,确实不宜久留了。”
房间内的气氛,从最初的愤怒密谋,到中间的凝重分析,再到此刻略带感伤却目标清晰的分别与分工,终于达成了某种平衡。
一条充满凶险却目标明确的复仇之路,在黑暗的掩护下,悄然延伸;
而另一条守护与撤离的路径,也即将在黎明前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