羞耻、愤怒、恐惧、恶心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,冲击得她几乎窒息!
她紧紧咬住下唇,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。
是徐灵渭!一定是徐灵渭他们!
那些看似温文尔雅、实则包藏祸心的伪君子!
他们竟敢在酒中做手脚,趁她昏迷……对她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!
清白……自己的清白还在吗?
林芷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感受身体的异样。
重要部位似乎并无撕裂般的剧痛,只有被粗暴触碰后的酸麻……应该……还没有被侵犯到最后一步?
是了,当时是在徐家别业的大厅,虽然后来记忆模糊,但依稀记得周围还有别人,他们或许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?
但这番轻薄,已是奇耻大辱!
怎么办?该怎么办?
像寻常女子那样,打落牙齿和血吞,将这份屈辱深埋心底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维持那可怜的名节与体面?
可这口气,如何能咽得下!
那些畜生,或许此刻正在得意地嘲笑她的软弱与无知!
去找徐灵渭理论?揭露他们的丑恶面目?
可自己有什么证据?一杯下了药的酒?身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淤痕?
对方是杭州地头蛇,家世显赫。
自己一个外地来的女子,父亲虽有些清名,但在杭州并无权势。
闹将起来,对方大可反咬一口,说她醉酒失态,诬陷好人。
届时,自己不仅报仇无望,反而会名声扫地,连累父亲清誉!
告诉父亲?
远在江州的父亲若是知晓,该是何等震怒与痛心!
可除了徒增老人家的忧虑与可能的激进反应,父亲那刚直的性子,说不定会不顾一切来杭理论,又能如何?
告诉……陈洛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林芷萱的心跳便漏了一拍。
陈洛……他会怎么看待自己?
一个被陌生男子轻薄、失了清白的女子?
他会不会因此嫌弃、鄙夷自己?
毕竟,在这个世道,女子名节重于性命。
哪怕只是被触碰了肌肤,在某些人眼中,也已是“不洁”。
陈洛他……虽然待自己一直温和尊重,甚至……似乎有些超乎寻常的关心,可他毕竟是男子,又正值前程似锦之时,会愿意牵扯进这等麻烦,甚至……接纳一个可能名声有损的女子吗?
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交锋,让她脸色惨白,呼吸急促,眼神空洞而绝望。
苏雨晴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。
她见林芷萱先是如遭雷击般僵住,继而脸色变幻,眼中翻涌着痛苦、愤怒、挣扎与深深的屈辱,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,便知道林芷萱已经猜到了真相。
她最担心的,就是林芷萱受此打击,一时想不开。
“林姐姐,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苏雨晴小心翼翼地握住林芷萱冰凉的手,声音充满了担忧,“事情……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。你千万别钻牛角尖,身子要紧……”
林芷萱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,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,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畔。
许久,就在苏雨晴焦急地准备出去叫陈洛或楚梦瑶时,林芷萱忽然动了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,看向苏雨晴,原本空洞的眼眸中,竟渐渐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焰。
那火焰中,有屈辱,有愤怒,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苏妹妹,”林芷萱开口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“麻烦你……去请陈师弟过来。现在,马上。”
苏雨晴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惊讶,是佩服,也是隐隐的担忧。
惊讶于林芷萱在遭受如此打击后,竟能如此快地理智回笼,做出决断;
佩服她敢于直面这最难堪的处境,选择向信任的人求助,而不是独自隐忍或走向极端;
担忧则是……陈洛会作何反应?他能处理好这件事吗?这会不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?
但看着林芷萱那双此刻异常明亮、带着恳求与决绝的眼睛,苏雨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。
她重重点头:“好!林姐姐,你等我,我这就去!”
她替林芷萱掖好被角,转身快步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,只剩下林芷萱一人。
她闭上眼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一次,不再仅仅是屈辱与无助,更混杂了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。
陈洛……我把我的耻辱、我的信任、我的一切……都交给你了。
请你……不要让我失望。
闻喜楼三层,陈洛的房间内。
窗扉紧闭,隔绝了秋夜的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