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情绪抛开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善后!如何善后才是当务之急!
朱明媛的身份太特殊了。
南康郡主,徐王之女,皇室近支。
今夜之事,绝不能让外人知晓,尤其是不能让郡主本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否则,不仅陈洛麻烦大了,自己这个“帮凶”也绝无幸理。
甚至会牵连到徐王府的声誉,引发朝堂震动。
“清理干净……统一口径……”柳如丝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每一个细节。
衣物要整理好,不能留下任何欢好后的痕迹;现场要处理,不能让人看出端倪;最重要的是,朱明媛醒来后的应对。
“她醒来后,身体可能会有些不适,但药力消退后,神智应该能恢复。只要我们咬死是运功逼毒,她或许会信。就算有所怀疑,没有证据,她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。毕竟,比起失身,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被救了。”
柳如丝默默思量,“只是……这丫头冰雪聪明,又身份尊贵,心思怕是不简单。万一她事后暗中查访,或者对自身变化起了疑心……”
越想,越觉得头大。
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、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!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柳如丝叹了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握紧了腰间的幽影刀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芦苇荡。
此刻,她不仅要为窝棚内的“治疗”望风,更要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——无论是那神秘的黑衣女子杀个回马枪,亦或是西溪中其他的危险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。
窝棚内的声响渐渐平息,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窸窣声。
柳如丝的心,也如同这西溪的夜,沉沉浮浮,五味杂陈。
她不知道,今夜之后,陈洛与朱明媛之间的关系将走向何方;她也不知道,自己与陈洛之间,是否会因此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。
她只知道,自己做了当下唯一能做的选择。
为了救人,也为了……尽可能保全所有人。
夜露渐重,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。
黑暗,无边的黑暗,混杂着尖锐的恐惧与冰冷的下坠感。
朱明媛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虚无中拼命奔跑,身后是憧憧鬼影与利刃破空的尖啸。
她不知道追兵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,只是本能地驱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,向着更深的黑暗深处踉跄而去。
脚下陡然一空! 是悬崖!
她甚至来不及惊呼,身体便已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向着深不见底的山谷急速坠落!
狂风在耳边呼啸,撕扯着她的衣裙和长发,失重的恐惧紧紧攫住心脏,窒息般的绝望蔓延全身。
“要死了吗……”意识模糊的刹那,她心中竟升起一丝解脱般的平静。
就在此时—— 一道温暖、纯净、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与污秽的金色光芒,自无垠的黑暗中骤然亮起,精准地笼罩了她急速下坠的身躯。
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温和而坚定,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恐惧与寒意。
光芒深处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,仿佛自九天之外踏云而来。
那人身着素雅白衣,周身笼罩着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清辉,面容在光晕中有些模糊,却依稀可见其剑眉星目,俊美非凡,气质超然出尘,宛如画中走出的嫡仙。
他伸出修长洁净的手,轻轻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,驱散了最后的冰冷,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与依赖感。
朱明媛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“仙人”,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,一股陌生的、滚烫的情愫悄然滋生,瞬间充盈了胸腔。
是他……在绝境中拯救了自己。
场景骤然变换。
刺目的红,喜庆的喧闹,熏人的香气。
她发现自己凤冠霞帔,端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华丽婚床之上。
透过摇曳的珍珠流苏,她看到殿宇恢弘,宾客如云。
父王、母后高坐主位,面带欣慰的笑意;皇伯父亦在席间,神情温和;满朝文武、皇亲国戚齐聚一堂,向她投来或羡慕或祝福的目光。
礼乐庄严,赞者高唱。
她被人搀扶着,与身旁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并肩而立,完成三拜之礼。
新郎身姿挺拔,气度雍容,握着红绸另一端的手稳定而温暖。
即便隔着盖头,她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,以及那份与梦中“仙人”如出一辙的、令人心安的熟悉感。
礼成,送入洞房。
喧嚣渐远,红烛高烧。
合卺酒甘醇清冽,带着花果的香气。
她与他手臂交缠,饮下象征合二为一的佳酿。
酒意微醺,面颊生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