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孙绍安提起,他立刻接口,大咧咧道:“就是!灵渭兄,要我说,你费那么大周折干嘛?女人嘛,这杭州城、这西湖边上,什么样的没有?凭咱们的身份,砸钱、砸礼物,什么美人儿不得乖乖贴上来?何必去碰那些清高自许、油盐不进的钉子?没得浪费精神!”
来自嘉兴的巨商之子沈子瑜闻言,深以为然地点点头,摇晃着手中的水晶杯,语气带着商贾特有的现实与一丝轻蔑:
“王兄所言极是。女子,不过是闲暇时的点缀,玩物罢了。与其耗费心神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‘真情’,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得痛快。徐兄家大业大,要什么样的‘真情’买不到?”
他这话说得直白露骨,引得苏小小那边琴音都微微乱了一丝,但她迅速调整过来,依旧低眉顺眼。
反倒是来自书香世家、自诩风流的谢庭文,闻言皱了皱眉,放下酒杯,用他那种略带阴柔的腔调道:
“沈兄、王兄此言差矣。《诗》云: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’男女之情,贵在相知相悦,贵在那份求而不得、辗转反侧的牵肠挂肚,岂是银钱俗物可以衡量替代?徐兄乃风雅之士,追求才情相当、心意相通的淑女,正是我辈风流本色,你们这些……俗人,不懂。”
他最后两个字说得轻飘飘,却带着明显的优越感。
徐灵渭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脸上那从容的笑意不变,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对王、沈二人言论的不屑,以及对谢庭文部分认同的赞许。
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谢兄所言,深得我心。女子,非器物玩物。若凡事皆能以钱帛换取,人生岂非少了太多乐趣?追求佳人,贵在诚心,贵在以才情、风度、真心动之。若得两情相悦,彼此知心,方不负这青春年少,方是正途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言语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位重情重义、品位高雅、追求纯粹爱情的翩翩君子。
孙绍安在一旁听着,脸上挂着谄媚的笑,嘴里连声附和“徐兄高见”、“徐兄真是至情至性”,心中却暗暗啐了一口:
呸!装什么大尾巴狼!
就你这德行,还“诚心”、“真心”?
被你用强逼奸后始乱终弃、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良家女子还少吗?
玩腻了随手扔给手下、甚至卖入娼门的也不在少数!
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征服欲和占有欲罢了!
朱明远家世不俗,你不敢轻易用强,才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!
他眼珠又是一转,故意叹了口气,用一种“惋惜”的语气道:
“徐兄这般品貌才情,对朱姑娘一片深情苦心,杭州府学里多少女子趋之若鹜,恨不得以身相许。只可惜……那朱姑娘,唉,总是一副清冷模样,对徐兄的才华似乎……嗯,似乎并未另眼相看?真是……有眼不识泰山啊!”
他这话看似为徐灵渭抱不平,实则是在众人面前点破徐灵渭追求受挫的事实,暗戳戳地揭他伤疤。
王廷玉立刻听出了孙绍安的弦外之音,他与孙绍安虽同为徐灵渭附庸,但彼此间也存在竞争,且内心深处对徐灵渭也未必全然服气,乐得看徐灵渭在某个“高岭之花”面前碰壁吃瘪。
他当即顺着孙绍安的话,做出一副“理性分析”的样子,摇头晃脑道:
“孙兄此言,虽不好听,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。那朱明远,毕竟不是寻常女子,能与徐兄并称‘府学双璧’,才学见识定然不凡,心气恐怕也高得很。想要打动这般女子,难度非同一般。徐兄的一片深情厚意,若对方始终不领情……恐怕真要如流水落花,付诸东流了。”
他这话更是直接质疑徐灵渭能否成功,甚至暗示可能徒劳无功。
沈子瑜和谢庭文听到“府学双璧”、“才学不凡”等语,兴趣更浓。
沈子瑜笑道:“哦?杭州府学竟有如此奇女子?能与徐兄齐名,想必也是位妙人。可惜我等久闻其名,却未能一睹芳容。徐兄,莫不是你想‘金屋藏娇’,舍不得让我等凡夫俗子见上一面?”
他语带调侃。
谢庭文也摇着折扇,故作遗憾:“诚如沈兄所言。能得徐兄如此倾心,又与我等失之交臂,实在憾事。莫非真如传言所说,这位朱姑娘貌若天仙,才华横溢,令徐兄也要小心翼翼,不敢轻易示人?”
徐灵渭被孙绍安和王廷玉一唱一和说得心中微恼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风度,只是笑容淡了些许。
他岂能听不出这两人话里的挤兑和看热闹之意?
但沈子瑜和谢庭文的好奇,又让他隐隐有些自得——看,连外府来的俊杰,也对“朱明远”如此感兴趣,足见自己眼光没错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矜持:“沈兄、谢兄说笑了。明远与我,不过是同窗之谊,切磋学问罢了,何来‘金屋藏娇’之说?她为人喜静,不喜应酬,故而少见外人。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