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举办文会,邀请的若非才名在外可供其‘品评’者,便是家世相当可资利用之人。”
柳如丝语气平淡,但话中信息量却极大。
寥寥数语,便勾勒出徐家光鲜外表下的阴暗底色,以及徐灵渭此人可能的真实面目与行事逻辑。
陈洛微微颔首,心中对徐灵渭感观不好。
书斋内的议论还在继续,围绕着徐灵渭、乡试排名、以及那场即将举行的文会。
有人憧憬,有人嫉妒,有人不屑,构成了乡试放榜前夜,杭州士林一个小小的缩影。
陈洛收回目光,不再关注那些嘈杂的议论。
他转向身旁正在仔细端详一首咏竹诗的林芷萱,温声问道:“师姐觉得这首诗如何?”
林芷萱闻声抬头,见是陈洛,眸光微柔,仔细品评了几句诗中的用典与意境。
楚梦瑶也走了过来,加入了讨论。
柳芸儿见状,也凑上前,虽然心中对诗词的感悟未必及得上林、楚二人,但也努力说着自己的见解。
宋青云则站在稍远处,耳朵竖着听那边的议论,心中飞快盘算:徐灵渭……秋日文会……这显然是一个更高层次的圈子。若是……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圈子?哪怕只是边缘,也是极大的进益。
韩文举、张明远等人则对徐灵渭的议论不甚感兴趣,更多是在欣赏壁上那些或有趣或狂放的字句,互相打趣。
一时间,三元楼的书斋内,陈洛这一小群人仿佛自成了一个恬淡风雅的小天地,与周围那些或热衷功名、或议论是非的喧嚣隐隐隔开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布满字迹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杭州秋日的午后,就在这美食、闲谈与隐隐涌动的名利波澜中,悄然流逝。
次日,清晨。
杭州的秋日,天空是那种水洗过般的湛蓝高远,几缕薄云如丝如絮,阳光干净而明亮,少了夏日的灼热,多了几分温煦与爽朗。
清风拂过,带着西湖方向隐约传来的水汽与草木清香,令人心旷神怡。
闻喜楼前,早已收拾停当的陈洛一行人正在等候。
陈洛今日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云纹直裰,腰间束着同色丝绦,悬着一枚简单的青玉佩,头发用同色方巾规整束起。
虽是最寻常的士子装扮,但挺拔的身姿、沉静的气质,让他立在人群中也颇为醒目,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。
柳如丝站在他身侧稍后,一改昨日华贵,今日刻意穿了一身娇柔的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,外罩月白轻纱披帛。
青丝松松挽就,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,薄施脂粉,眉眼含情,弱柳扶风般倚着门廊柱子。
眼波流转间尽是江南女子的温婉柔美,任谁看了都觉是位需要呵护的娇柔美人,绝难与那令江湖匪类闻风丧胆的“玉罗刹”联系半分。
她这番作态,自然有几分故意,既是为了在贵人面前收敛锋芒,也是存了点别样的心思。
楚梦瑶与林芷萱都选择了素雅的装扮。
楚梦瑶一身月白暗纹襦裙,外罩淡青色比甲,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,未施脂粉,清冷如霜菊;
林芷萱则穿了身浅碧色绣缠枝兰草的儒衫式襦裙,同样只简单绾发,点缀一枚珍珠发箍,气质温婉如空谷幽兰。
两人虽粉黛不施,但那份属于才女的清雅气韵与出众容貌,在秋日晨光下反而更显澄澈动人。
柳芸儿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。
她穿了一身桃红色绣百蝶穿花的交领襦裙,颜色鲜亮却不落俗套,衬得她肌肤胜雪,俏脸生辉。
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金丝点翠蝴蝶簪并两朵新鲜的绒花,耳坠明珠,腕戴玉镯,行动间环佩叮咚,灵动娇俏。
她一双妙目左顾右盼,既带着对西湖之游的期待,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——期盼能在今日这样的场合,或许能有新的发现或际遇。
宋青云站在稍远处,也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直裰,努力挺直腰杆,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,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对即将见到贵人的期待,让他看起来比平日略显紧绷。
不多时,街口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之声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三辆马车缓缓驶来。
为首一辆马车最为宽敞精致,乌木车身,雕刻着简单的云纹,帘幕是上好的杭绸。
车辕前,一名面目普通但眼神精悍的车夫稳稳控着缰绳。
马车在闻喜楼前停下。
车帘掀开,先跳下来的是杨文轩。
他今日也作士子打扮,面容与宋青云有几分相似,但气质更为开朗些,一下车便笑着朝陈洛等人拱手:“诸位江州同窗,久违了!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,尤其在宋青云身上停留片刻,笑容更盛:“青云,精神不错啊!”
宋青云连忙上前,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:“文轩兄!一别两年,风采更胜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