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公子,此次前来定是为了乡试吧。”朱明远微微一笑,声音如珠玉落盘。
陈洛拱手行礼:“乡试已毕,侥幸得暇,想起姑娘当日之邀,特来拜访。冒昧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朱明远将茶盏轻推到二人面前,“你能来,我很高兴。在江州一晤,我便觉得陈公子非池中之物。此番乡试,想必是成竹在胸了?”
“不敢。只是尽力而为。结果如何,尚需等待。”
陈洛谦道,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朱明远。
她比江州时似乎更加沉稳,宫装打扮下,那份“金枝玉叶”的气场展露无遗,甚至隐隐有种居于人上的威仪感。
两人寒暄几句,朱明远亲手斟了茶。
茶汤清碧,香气幽远,是上好的明前龙井。
“云姐姐近来可好?”朱明远问起云想容。
“云姑娘一切安好,只是应酬事务繁杂,年底年初尤甚。她也时常念叨姑娘。”陈洛答道,心知云想容是两人之间一个重要的话题纽带。
朱明远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关切:“她性子外柔内刚,身处那般地方,着实不易。我在杭州,有时也鞭长莫及。你在江州,还望多照拂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陈洛应下,话锋一转,“朱姑娘在杭州府学求学,想必也是学识精进。此次乡试,姑娘想必也下场一试了?”
朱明远抿了一口茶,淡然道:“不过是挂个名,体验一番罢了。功名于我,并非必需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透着一股超然,更坐实了她身份的不凡。
陈洛顺势道:“姑娘气度超卓,非常人可比。陈某冒昧,当日初见,便觉姑娘身份尊贵,如今看来,果然如此。只是不知姑娘究竟是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朱明远放下茶杯,看着陈洛,眼神清澈,并无被冒犯的不悦,反而带着一丝玩味:
“陈公子果然敏锐。我的身份,其实也并非什么绝密。只是平日里喜欢自在些,不愿被那些虚礼俗套所累,故而化名游学。”
她略一沉吟,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。
柳如丝则安静地品着茶,眼波流转间,已将室内陈设、朱明远的言谈举止、乃至侍立在门边阴影处一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、气息绵长的侍女尽收眼底。
心中对朱明远身份的评估,又高了几分。
正在此时,雅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方才引路的那位掌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:“姑娘,张公子到了,说是有要事,正在‘漱玉斋’等候。”
朱明远闻言,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,对陈洛和柳如丝略带歉意道:
“是张公子来了。他向来如此,定是有急事。陈公子,柳姐姐,还请稍坐片刻,我去去便回。”
陈洛和柳如丝自然连道无妨。
朱明远起身,对侍立门边的侍女微微颔首,那侍女无声上前,为她理了理裙裾披帛。
朱明远这才款步而出,仪态万方,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优雅合度。
侍女跟随其后。
待她们离去,雅室内只剩下陈洛与柳如丝二人。
柳如丝端起茶盏,借着氤氲茶气,压低声音,仅用两人可闻的音量叹道:
“好一位‘朱姑娘’……这通身的气派,这隐而不发的威仪……弟弟,你这‘缘’,可真是越结越‘贵’了。”
她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洛一眼,有惊叹,有提醒,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面对如此层次“对手”时的微妙戒备。
陈洛回以平静的眼神,轻声道:“贵有贵的相处之道。我们以诚相待,谨守本分便是。”
柳如丝不再多言,只是心中那份陪他同来的“监督”与“护卫”之心,悄然转化为更深的审慎。
这位朱姑娘,美则美矣,贵则贵矣,却像一株生长在极高处的名贵兰花,可观可赏,却是有些高不可攀。
而陈洛,望着朱明远离去的那扇门,心中对其身份的猜测愈发清晰。
能令文渊书局掌柜如此恭敬,能有这般绝代风华与隐隐威仪……这位“朱姑娘”,估计就是如他所预想那般,起码是“郡主”之尊。
这杭州之行,拜访朱明远这一步,看来是走对了。
只是前路是福是祸,是机缘还是风险,尚需步步为营,仔细斟酌。
他端起茶杯,清雅的茶香沁入心脾,也让他纷繁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。
朱明远匆匆离去,雅室重归静谧,唯有窗外竹叶沙沙,与室内清雅的茶香氤氲交织。
陈洛面上平静,心中却已波涛暗涌。
朱明远的身份呼之欲出——必是皇室近支宗亲无疑,且看其气度威仪、掌柜侍从的恭敬做派,最可能的,便是某位亲王嫡女,受封郡主,且极得圣眷或本支亲王宠爱,方能有此排场与隐而不发的气场。
“宝庆公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