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从码头老师傅到乡间编绳农户,从世代造船的匠户到新入行的学徒……大量漕运辅助行业的从业人员,怀着改善生计、寻求依靠、学习技能等不同期待,纷纷报名加入。
漕辅会的筹备人员忙得脚不沾地,登记造册,审核资质,组织第一批次的集中培训。
互助会抽调了得力人手,并聘请了一些德高望重、技术过硬的老匠师作为培训教习。
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,漕辅会便以惊人的速度,吸收了江州府近七成的相关行业核心从业人员,以及大量有潜力的学徒和关联小商户。
一个覆盖造船、修船、缆绳、帆篷、桐油、铁件等多个细分领域,拥有数百名熟练工匠、上千名相关人员的庞然大物,已然悄然成型。
被吸收的工匠们,在漕辅会的组织下,开始接受统一的技能再培训,参与技术交流,学习新的工艺标准。
那些生活确有困难的,也及时拿到了低息借贷,暂时缓解了生计压力。
整个群体,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性与向心力,都在摩拳擦掌,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用武之地——盛夏的维修旺季。
江州漕运的命脉之一,其最基础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“辅助环节”,正在被一股新生的力量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悄然整合、强化、并准备在未来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而这一切的推动者,正站在清水桥的宅院里,望着窗外渐盛的夏意,嘴角噙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。
风暴来临前的宁静,总是格外令人期待。
四月初八,佛诞之日。
江州城内大小寺院香烟缭绕,举行隆重的浴佛仪式,信众云集。
民间亦有放生祈福、互赠“结缘豆”以示善缘的习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祥和的气息。
然而,清水桥宅院内,气氛却与这节日的庄重祥和截然不同,反而透着几分旖旎过后的……危机。
柳如丝,这位离开了数月、让陈洛颇为思念的“玉罗刹”表姐,终于再度踏入了这方小院。
久别重逢,自是干柴烈火,小别胜新婚。
一番激烈的云雨缠绵之后,两人相拥而卧,享受着事后的温存与宁静。
柳如丝慵懒地靠在陈洛怀里,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,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昵时刻。
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,忽然,在床尾靠近帷帐的角落,一抹极其细微、与床褥颜色反差不大的青丝,映入了她的眼帘。
她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。
这头发……长度、色泽,似乎与自己略有不同?
她心中一动,不着痕迹地伸出纤指,将那根青丝捻了起来,拿到眼前,又轻轻扯了扯自己披散在枕畔的一缕秀发,仔细对比。
“嗯?”
柳如丝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,带着几分探究。
陈洛还沉浸在余韵中,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?怎么了,姐?”
柳如丝却慢慢坐起身,将那根青丝举到两人之间,在透过窗棂的朦胧天光下端详着,脸上那餍足慵懒的笑容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玩味、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冷意的神情。
“弟弟,” 她声音依旧娇柔,却带上了一丝锋锐,“这根头发……好像不是姐姐我的呀?你瞧瞧,颜色比我的深一丝,发质也略硬一点。是哪个妹妹……不小心落在这儿的?”
陈洛心中猛地一咯噔!
睡意瞬间全消,后背都惊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立刻想起,正月里沈清秋曾在此留宿过,虽然事后他已仔细收拾过房间,但百密一疏,竟在床尾角落遗漏了一根头发!
这柳如丝,眼睛也太毒了!
不愧是六扇门出身的,观察力简直恐怖!
“啊?有吗?我看看……”
陈洛强作镇定,接过那根头发,装模作样地看了看,大脑飞速运转。
绝不能说是沈清秋的!
沈清秋身份敏感,是通缉犯,而且与柳如丝追捕铁剑庄余孽的公务有潜在冲突,解释起来麻烦无穷,还可能引火烧身。
电光石火间,他决定赌一把,脸上挤出一丝尴尬又故作坦然的笑容:
“嗨,我还以为什么呢……这……这大概是……云想容的吧?姐姐你不是知道么,她有时会来……”
他试图将事情推到已知的、柳如丝勉强能接受的云想容身上,蒙混过关。
然而,柳如丝是何等人物?
她若真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傻白甜,也坐不到“玉罗刹”的位置上。
只见她非但没有释然,反而将那根青丝小心地用手指卷起,收拢在掌心,脸上重新挂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