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他清楚,平静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。
无论是城南潜伏的铁剑庄余孽,还是暗中窥伺的漕帮赵坤,亦或是寒山剑宗可能因李慕白失踪而掀起的波澜,都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但至少在此刻,在这秋意渐浓的清水桥畔,他与她,各取所需,
各得所乐,共同编织着一幅旖旎而充实的画卷。
至于未来……且行且看吧。
云想容来访那日,天气微凉,飘着细碎的秋雨。
她是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带着一名同样乔装过的贴身丫鬟,悄然拜访清水桥宅院。
为避人耳目,她摘去了往日那些标志性的华丽头面,只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素缎衣裙,外罩同色斗篷,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脸上也只薄施脂粉。
饶是如此,当她走进大厅,解下斗篷帽兜,露出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绝色的容颜时,整个厅堂仿佛都亮堂了几分。
那是一种糅合了书卷清气与风尘历练的独特气质,眉眼温婉,眸光流转间却自有洞悉世情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傲。
柳如丝彼时正歪在廊下的美人靠上,悠闲地剥着新进的太湖菱角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厅的动静。
陈洛早已告知她今日有客来访,只说是位“旧识”,不便明言身份。
她起初并未在意,陈洛如今交际日广,三教九流的朋友都不少。
然而,当云想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边缘,那股即便隔着庭院、隔着雨幕也难以完全遮掩的、属于顶尖美人的独特气场,还是瞬间引起了柳如丝的警觉。
这绝不是什么普通“旧识”。
柳如丝那双惯于在人群中搜寻“价值目标”的美眸微微眯起,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看似依旧慵懒,实则六品武者的敏锐感知已悄然张开,捕捉着花厅内的一切细微动静。
她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“听”着。
陈洛与云想容的交谈确实彬彬有礼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谈的是近日江州府新传开的几首诗词,聊的是某位琴师新谱的曲子,间或夹杂几句对时令景物的感叹。
话题风雅,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几分友人久别重逢的淡淡欣喜,确实寻不出一丝一毫狎昵逾矩之处。
柳如丝听了一会儿,心中的疑窦却不减反增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……有些刻意。
尤其是云想容的声音。
那嗓音如珠落玉盘,清越婉转,是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拥有的完美腔调。
可柳如丝却从那完美的音色深处,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、只有在面对心仪之人时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柔软与依赖。
还有那些细微的、常人难以察觉的肢体语言。
当陈洛说话时,云想容的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仿佛想要离他更近一些;
她的指尖在抚过茶杯边缘时,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和轻颤;
她的目光,看似落在手中的诗稿或窗外的雨帘上,实则总会在陈洛不注意的间隙,飞快地、饱含情意地掠过他的侧脸、他的手指、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……
那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或仰慕者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女人看自己男人的眼神。
混杂着倾慕、眷恋、满足,以及……一丝被良好教养和现实处境深深压抑、却依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隐秘的情欲。
柳如丝的心,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,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。
不疼,却痒得难受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……被挑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