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,余音缭绕,无人说话。
只有细微的啜泣声,和河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响。
一种巨大的、无声的震撼在每一个人心中回荡、蔓延。
这已不仅仅是歌曲,这是一种划时代的情感冲击和艺术力量,它粗暴地撕开所有伪装,直击人心最深处,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灵魂洗礼。
今夜,这江淮河畔,注定要因这一曲《牵丝戏》,而彻底震撼,为之疯狂!
云想容怔怔地站在原地,耳畔仿佛还回响着自己方才唱出的最后一句:“烟波里成灰,也去得完美……”
这词句太过凄美,也太过戳心。
它描绘了一种极致的毁灭,却也蕴含着一丝至死不渝的、近乎奢望的陪伴希冀。
“若是此生,真能得一人,如词中所言,‘假如老去我能陪’,无论风雨,无论贫贱,直至烟波成灰……那这一生,纵使短暂如烟火,也当真算得是‘完美’了吧……”
她心中感慨万千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渴望交织翻涌。
那么,这人又会是谁?
她的脑海中,过往那些或慕她颜色、或赏她才情的达官贵人、文人雅客的面容一一闪过,却都如镜花水月,模糊不清,留不下半分痕迹。
最终,清晰地定格下来的,竟是那张清秀俊俏、眉宇间已初显刚毅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神秘的少年脸庞——陈洛。
是他,写出了这直击她灵魂的歌词;是他,哼出了这让她感同身受的旋律;是他,在她最窘迫无助时,挺身而出,将这堪称划时代的作品交予她,让她得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,反败为胜。
云想容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那颗在风月场中早已练就得看似坚硬的心扉,被这个如彗星般骤然闯入她世界的、才华横溢却又身份成谜的少年,狠狠地、精准地击中了。
那印记,如同被炽热的烙铁烫下,深刻入骨,恐怕此生都难以磨灭。
就在她心绪纷飞,情潮暗涌之际,对面画舫上,已然勉强收敛了悲戚心绪的苏小小,声音再次传来。
这一次,再无半分之前的娇柔造作与挑衅,只剩下满满的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哀怨与卑微:
“云姐姐……方才……是小小唐突孟浪了,不该心存挑衅,冲撞了姐姐,更冲撞了姐姐船上的……高人。”
她话语微顿,显然也意识到云想容这边定有高人坐镇,方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拿出如此惊世之作。
“小小……小小想亲自过船,向姐姐,更向那位高人当面赔罪。不知……不知姐姐可否代为通传,请高人屈尊一见?小小……甘愿伏低。”
苏小小姿态放得极低。
她也是聪慧之人,深知能即席作出此等歌曲之人,其才华堪称恐怖,绝非池中之物。
若能结交,哪怕只是混个脸熟,于她而言也是莫大的机缘。
为此,她不惜放下身段,主动求和请见。
云想容闻言,从自己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心中先是一紧,苏小小要见陈洛?
她下意识地不敢直接回绝,怕自己擅作主张,惹得陈洛不悦。
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陈洛,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仿佛在等待他的决断。
陈洛对今晚的效果十分满意。
《牵丝戏》的威力果然跨越时空,直击人心,这证明两个世界的审美在情感共鸣上是相通的。
见苏小小求见,他心中念头飞转。
见面?自然是不见的。
眼下自己明面上是站在云想容一边,若立刻去见对方头牌,显得立场不坚,吃相难看。
虽然他也好奇苏小小是否能激活系统,但今日缘玉已然收割得盆满钵满,不可贪多。
更重要的是,一个见异思迁、轻易被对方示好就动摇的人,绝不会被朱明远、张澈这类人看重。
立场,有时比才华更重要。
想到此,他迎着云想容询问的目光,神色平静,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云想容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,心中先是一愣,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!
他……他这是为了我,才拒绝对方的吗?
是顾及我的感受,不愿与挑衅我的人过多接触?
一股被维护、被珍视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,让她几乎要再次落泪。
她强压激动,转向窗外,声音恢复了平日应对宾客的从容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:
“苏妹妹有心了。赔罪之事不必再提,高人性喜清静,不惯应酬。妹妹请回吧。”
苏小小在对面听得此言,心中黯然,知道今日是缘悭一面了。
但她不敢强求,只得再次告罪:“是小小冒昧了。还望姐姐转达小小的歉意与仰慕。若他日高人得空,还请姐姐美言几句,小小在‘望月楼’定然扫榻相迎,恭候大驾。”
说罢,这才悻悻然地吩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