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与市井油滑表象截然不同的眼睛——眼底深处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沧桑,瞳孔中隐约有极淡的银色道纹流转,此刻虽带着重伤初醒的茫然与疲惫,却很快凝聚起警惕与审视的光。
道士的目光扫过密室古朴却坚固的墙壁,扫过矮几上那枚熟悉的黑色碎玉,最后定格在李昀身上。他挣扎着想坐起,却因伤势牵动而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不必勉强。”李昀的声音通过光影直接传入道士意识,平和而清晰,“你本源透支严重,虽已稳住伤势,但至少需静养七日方能行动无碍。”
道士喘息片刻,靠坐在榻边,目光锐利地盯向李昀:“是你救了贫道?阁下……是何方神圣?此地又是何处?”
“长安,皇宫。”李昀简短回答,“至于我,你可以叫我李昀。或者,按你更熟悉的说法——一个与‘混沌’为敌,且对‘玉虚宫’遗泽有所感知的秩序守护者。”
“玉虚宫”三字一出,道士瞳孔骤缩,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惊疑。他下意识看向矮几上的溯源玉玦碎片,见其完好,才稍松口气,但眼神中的戒备丝毫未减。
“阁下从何得知‘玉虚宫’之名?”道士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质问,“又为何要救贫道?那些‘混沌暗傀’……”
“暗傀已被我逼得自毁。”李昀打断他,光影微微波动,“至于为何救你——因为你我或许有共同的敌人。我对北疆那扇‘门’内部吞噬融合的远古道统力量很感兴趣,也对你们这些‘余孽’……或者说,传承者,如何能在混沌追猎下存续至今,感到好奇。”
道士沉默良久,似在权衡。他细细感知着李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——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、纯粹而冰冷的秩序感,与道家修炼出的清灵道韵截然不同,却又隐隐与他玉玦中记载的某些关于“天外秩序”的古老描述有模糊对应。更重要的是,这股气息中没有混沌的污浊,也没有龙冕代码那种扭曲的强制感。
“贫道玄尘子,”终于,道士缓缓开口,报出了道号,“乃玉虚宫第三十七代记名传承弟子,执‘溯源玉玦·坤字残片’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苦涩,“如今玉虚宫道统,确如阁下所言,只剩些东躲西藏、苟延残喘的‘余孽’了。”
李昀的光影微微颔首:“说说看。你们玉虚宫,究竟是如何与那‘门’结下死仇?北疆那东西内部,又为何会混杂着你们的道统力量?”
玄尘子闭上眼,似在回忆,又似在平复情绪。当他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决绝。
“此事,需从三千七百年前说起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将玉玦中残留的记忆碎片,与自己师门代代口传的秘辛结合起来,缓缓道出:
“彼时,昆仑玉虚宫乃此界道家祖庭之一,执掌部分先天符箓本源,司掌天地清浊平衡之职。宫中大能辈出,有真人十二,真君三位,更有传言,宫主已触得‘地仙’门槛。”
“变故发生于一次‘天外劫’。苍穹无故裂开一道深渊,有无穷污秽、混乱、充满侵蚀之力的混沌洪流倾泻而下,直冲昆仑。那便是后世所称‘门’的初现。”
“玉虚宫首当其冲。宫中祖师启动护山大阵,十二真人布‘周天星斗伏魔阵’,三位真君更是祭出镇宫至宝——完整的‘溯源玉玦’,试图封印那道裂缝。”
“然而,那混沌之力诡异无比,非但能侵蚀灵气、污秽法宝,更可怕的是,它能扭曲规则,同化万物。大战持续了九九八十一日,昆仑山崩,玉虚宫塌。十二真人相继道陨,三位真君拼得神魂俱灭,也仅能暂时阻滞混沌洪流,却无法彻底关闭那道裂缝。”
“最后时刻,宫主以毕生修为催动已出现裂痕的溯源玉玦,将其震碎为九片,每一片都承载了部分玉虚宫核心传承与一位真君或真人的残存道念,投向人间九州。他自己则燃烧地仙道果,化作封印,将那裂缝与已被混沌严重侵蚀的玉虚宫残骸,一同镇入昆仑地脉极深处……也就是如今的北疆。”
玄尘子声音颤抖:“但宫主低估了那混沌的侵蚀速度与顽固。他的封印虽暂时遏制了混沌外泄,却无法阻止已被吞噬的玉虚宫残骸与混沌本源缓慢融合。历经数千年,那道裂缝与玉虚宫残骸,竟在北疆地底,孕育成了一个畸变的怪物——那便是如今这扇‘门’的核心,一个混杂着混沌本源与被污染道家规则的扭曲聚合体!”
李昀静静听着,心中许多疑团被解开。原来北疆的“门”并非纯粹的外来入侵者,其核心竟是以被吞噬的玉虚宫为“基座”形成的畸变体!难怪其力量中会存在道家符文的韵律,也难怪龙冕代码能利用这些被污染的道家规则制造“混沌暗傀”。
“你们这些传承者,三千多年来一直在对抗它?”李昀问。
玄尘子苦笑点头:“九片玉玦碎片流落人间,各自选中传承者。我等使命,一为保存道统不灭,二为寻找其他碎片,汇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