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看电脑模型,也没有调取实验数据。
目光从改装后的旋转喷嘴,缓缓扫过复杂的管路,最后落在机床的底座上。
他就那么看着,一看就是三分钟。
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,不知道这个少年在干什么。
难道是……不甘心?
刘毅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,许燃却突然动了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敲了敲那个刚刚还在创造“准奇迹”的喷嘴。
“流体从泵里出来,经过管路,再从这里喷射出去。
整个过程中,管壁存在粘滞效应和层流干扰,工作液的实际喷射速度,比你们在电脑里模拟的理论值,低了7.3%。”
他的声音在每个工程师的耳边轰然炸响!
什么?!
刘毅猛地瞪大了眼睛!
粘滞效应?
层流干扰?
这些都是流体力学里最基础,但也最复杂、最容易被理想化模型忽略掉的东西!
他们模拟时,为了简化计算,确实把工作液当成了无粘性的“理想流体”!
可……7.3%?
这个数字,他是怎么知道的?!
张口就来?!
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,许燃的手指,又指向了喷嘴的内壁。
“压力不够,速度来凑。
可速度上不去,说明能量在这里被损耗掉了。”
他看着刘毅,下达了第二道指令。
“把喷嘴的收敛角,再改小3度,减少流体的扰动。
内壁做镜面抛光,把粗糙度降低到0.01微米以下,减少摩擦损耗。”
“最后,把泵的输出压力,再提升5%。”
三句话,砸得满屋子的专家头晕眼花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他们不是听不懂,是完全无法理解!
改小3度?
为什么不是2度或者4度?
压力提升5%?
依据呢?
这些参数的调整,在任何一个实验室里,都需要经过海量计算和反复试验,才能得出一个最优解。
而眼前这个少年,就这么看了一眼,摸了一下,就给出了精确到个位数的修改方案?
“许同学……”刘毅的喉咙发干,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算出来的?”
“算?”
许燃推了推眼镜,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我的大脑,就是超算。”
一句话,噎得刘毅差点当场窒息。
狂!
太狂了!
可偏偏,他看着许燃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眼睛,竟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!
罗毅鸿院士原本死灰般的眼睛,再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精光!
他一把抓住刘毅的手臂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嘶哑地咆哮:
“还愣着干什么!”
“照他说的做!一个字都不许改!马上!”
……
又是一个小时的焦急等待。
当机床的二次改造完成,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第二次实验,开始!
这一次,当那枚全新的叶片被送入观察室时,没有人敢先凑上去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,给许燃让开了一条路。
许燃走到显微镜前,俯身,调整焦距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
几十秒后,他直起身,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。
“你们自己看吧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开了观察室,仿佛对结果毫不关心。
罗毅鸿院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,一只眼睛死死地贴上了目镜!
只看了一眼!
老人家的身体,便如同被雷电劈中,猛地一僵!
紧接着,他苍老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!
“怎么了罗老?”
“结果怎么样啊?”
周振和刘毅急得满头大汗,连忙围了上去。
罗毅鸿缓缓地抬起头。
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,不知何时,已经老泪纵横!
他没有说话,只是颤抖着,默默地让开了位置。
刘毅怀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心,凑了上去。
下一秒,他也呆住了。
巨幕上,画面同步刷新。
视野中,一片完美的、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金属表面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晶格的排列整齐得像阅兵的仪仗队,浑然一体,找不出丝毫的瑕疵!
那层困扰了华夏几代航空人,如同噩梦般的“重熔层”,那块狰狞的“伤疤”,那片丑陋的“牛皮癣”……
消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