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许燃?”罗毅鸿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威严。
“是我。”许燃平静地回应。
“白板上那个模型,是你一个人,用了三分钟写出来的?”
“准确地说,是两分五十四秒。”许燃纠正道。
此话一出,满屋子的大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罗毅鸿眼中精光一闪,不怒反笑:“好!好一个狂妄的小子!”
他站起身,对着旁边几人摆了摆手:“你们都过来,认识一下咱们国家未来的宝贝疙瘩。”
他指着一个面带愁容,眼窝深陷的中年人介绍道:“这位是商飞集团的副总工程师,周振。”
又指了指另一个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的年轻人:“这是我的学生,也是项目组的骨干,叫林博阳。”
简单的介绍后,罗毅鸿没有半分客套,直接切入了正题。
他领着许燃,走到了那架巨大的c909客机模型前,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抚摸着光洁的机身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小伙子,你知道它吗?”
“c909,国产大飞机。”许燃答道。
“没错。”罗毅鸿点了点头,语气却陡然沉重下来,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。
“我们能自己设计全世界最先进的气动外形,能自己整合最复杂的航电系统,也能自己造出最坚固的机身……但是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模型机翼下方的发动机吊舱上。
“唯独这个东西,我们造不出来!”
“我们的大飞机,得了‘心脏病’啊!”
老人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商飞的周振副总工,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罗老……”
罗毅鸿没有理他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像是在倾诉,又像是在控诉。
“一颗合格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,需要举国之力。
我们不是没有,我们有军用的,但军用和民用是两码事!”
“军用的,不计成本,追求极限性能,寿命可能只有几百个小时。
可民航客机,每天天上飞十几个小时,发动机的稳定性和油耗才是关键!”
他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许燃。
“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,就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,买!
花几百亿美金,去买通用电气和罗尔斯·罗伊斯的东西。
人家卖给你,但什么时候想卡你脖子,就能让你几千亿造出来的飞机,变成一堆停在机场晒太阳的废铁!”
“第二条,用俄国人的。
他们的pd-14发动机能用,但技术落后我们整整一代!
油耗高得吓人!
用他们的发动机,我们的c909一出厂,在商业上就输给了波音和空客!
没有航空公司会买一架‘油老虎’!”
罗毅鸿的每一句话,都砸在许燃的心上。
这就是华夏大飞机最真实的困境!
一个外壳光鲜亮丽的巨人,却长着一颗虚弱无比,随时可能停跳的心脏。
“罗老,您别激动。”
旁边的周振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,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“问题不光在设计,我们这些年投入巨资,设计上已经追上来了。
真正的差距,在工艺上!在材料上!”
他指着发动机模型的一个微小部件。
“就这个,涡轮叶片。发动机的心脏,心脏里的刀锋!”
“它要在上千度的高温和数万倍的重力加速度下,每分钟旋转上万圈。
这种东西,我们连合格的‘单晶叶片’,都难以实现大规模的稳定量产!
更别提国外已经应用到第五代、第六代的空心冷却、热障涂层技术了!”
罗毅鸿的学生林博阳,也在一旁补充道,脸上全是苦涩:
“我们试过用目前最先进的电火花加工技术来制造叶片上的冷却孔,但精度就是上不去!”
“而且,电火花的高温放电,必然会在材料表面留下一层脆弱的‘重熔层’,就像人骨折后愈合留下的疤。
这层东西大大缩短了叶片的使用寿命!
这个问题,是世界性的难题,全世界都解决不了!”
“重熔层”……
“电火花加工”……
这两个词钻进许燃耳朵的瞬间,他脑海深处,仿佛有一道尘封已久的大门,被“咔哒”一声推开了。
关于“高能等离子体与固态材料相互作用”的知识体系,像瀑布一样奔涌而出!
等离子体放电的数学模型……
微观尺度下的热传导方程……
材料在极短时间内的熔融与再凝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