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望着她。
望了许久。
而后他开口,声沉而稳:
“红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候我十八载,非是为看我独赴死地。”
红鲤微怔。
叶续道:
“此番,我陪你同往。”
是夜,叶与红鲤一同启程。
临行前,苏晓立于门边,拉着叶的手。
“活着归来。”
叶颔首。
“定归。”
苏晓又望了一眼红鲤。
“你亦是。”
红鲤点头。
二女相视一瞬。
未置一语,却又似言尽千般。
叶转身步入夜色。
红鲤随在他身后。
归墟回廊仍是旧时模样。
灰蒙蒙的雾霭,悬浮的平台,无垠的虚无。
可此番,感受已不同。
那些雾霭深处,有物在缓缓蠕动。
极缓,极沉,如未全然苏醒。
叶行于前,红鲤随在侧。
“在何处?”他问。
红鲤阖目感知片刻。
而后她睁眼,指向最深处。
“彼方。”
二人向前行去。
愈向里行,雾霭愈浓。那些悬浮的平台渐稀,终至全然无踪。
唯余一片虚无。
虚无之中,悬着一道巨大的黑影。
难辨其形,唯见轮廓。它静静悬于彼处,纹丝不动。
红鲤握紧了刀柄。
“便是它。”
叶凝视着那道黑影。
胸口的印记,开始隐隐发烫。
那些墨色纹路,正泛出幽光。
“它在唤我。”他说。
红鲤道:“莫近前。”
叶说:“非近不可。”
他向前行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那道黑影动了。
它缓缓转过身来。
一张面容。
巨大的面容,与那些种子所携的一般。扭曲的,挣扎的,无声嘶嚎的。
它凝视着叶。
凝视着他的心口。
而后它张开了口。
万千声息自其口中涌出;哭嚎,惨嘶,咒骂,哀乞。诸声混杂,震得人颅脑生疼。
叶捂耳蹲身。
“爸!”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,“它在攻你!”
叶咬紧了牙。
“我知。”
他抬首,望向那张巨面。
胸口的印记,骤迸灼目炽光。
那些墨色纹路自他周身延伸而出,如万千触须,缠上那道黑影。
黑影开始剧颤。
那些声息愈响。
可叶未松。
他阖上双眼。
以意志与那枚印记相通。
“你欲得的,我给你。”
印记微颤。
旋即,那些墨色纹路猛然收紧。
黑影惨啸着,开始崩解。
一点,一点,化作光尘。
与先前那些种子一般。
终是,它彻底消散。
唯余万千光点,浮于虚无之中。
叶跪伏于地,喘息急促。
红鲤冲上前扶稳他。
“叶凡!”
叶抬首望向她。
笑了。
“无事。”
红鲤眼眶泛红。
“你当真……吓煞我了。”
叶道:“死不了。”
他站起身,望着那些光点。
它们缓缓飘散,没入归墟回廊的雾霭深处。
最后一点光尘消逝时,叶听见一道话音。
很轻,很远,如自另一重天地飘来:
“多谢……”
叶微怔。
旋即他笑了。
“无妨。”
归返龙门时,天已破晓。
苏晓立于门前,静候着他们。
见叶与红鲤并肩归来,她悄然松了口气。
“无恙否?”
叶走上前,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无恙。”
苏晓将脸轻埋在他肩头。
“吓着我了。”
叶道:“莫惧。我归来了。”
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,轻轻软软:
“妈,我等皆归来了。”
苏晓的泪滑了下来。
可她未哭出声,只将叶拥得更紧些。
红鲤立于旁侧,望着他们。
而后她转身,朝海边行去。
行出数步,她顿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