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些惧。”
叶睁开眼眸。
“惧何?”
叶巡道:“惧你不在。”
叶垂首,望向自己心口。
那枚印记在搏动,一下,又一下,如心搏。
“我不会不在。”他说,“我们同在一处。”
叶巡道:“我知。可仍惧。”
叶伸出手,轻轻按在胸口。
“那便一同惧。”
凌晨三时,海面之上现出一道人影。
极高,极瘦,身着墨色长袍。他自海中步出,一步一步,踏过礁石,行至叶面前。
叶站起身。
那张面容,与他一般无二。
“又相见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线亦与叶相同。
叶凝视着他。
“你是‘初’所遗?”
那人颔首。
“我乃所有‘另一己身’之源。”他说,“你可唤我‘影’。”
叶握紧了刀柄。
“你欲何为?”
影笑了。
那笑意,与昔日叶寂的笑如出一辙。
“我想瞧瞧,”他说,“你与你子,究竟何等信重彼此。”
叶蹙眉。
“此言何意?”
影道:“我知你身内存两重魂魄。亦知你二人之所以可共存,是因你们互信不疑。”
他踏前一步。
“可若我令你二人……互生疑窦呢?”
叶心口一紧。
影抬起手。
一股墨色雾气自他掌心涌出,直扑叶而来。
叶欲避,可那雾太快,径直没入他身躯。
没入他胸口。
没入那枚印记。
叶浑身剧震。
他听见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却异样冰冷:
“爸……你……你想诛我?”
叶怔住。
“我不曾!”
可那声续道,愈渐微弱:
“你活着,我便须死……你从未念及我……”
叶拼命摇头。
“非是!此是虚妄!”
可叶巡的声息愈来愈弱,如将熄之烛:
“爸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叶的心如被利刃绞剜。
他知此是幻象。
可他仍疼。
疼得蜷缩于地,疼得出不了声。
影立于旁侧,静观此景。
“如何?”他说,“信重此物,最是脆弱。”
叶抬起了头。
眸中有泪。
可亦有他物。
是笑意。
影愣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叶缓缓站起身。
“我笑你太痴。”
影蹙眉。
叶道:“你方才那些言语,我子确曾言过。”
“可那是在幻境之中。在第七层,欲望之主曾以此试我。”
他凝视着影。
“自那之后,我便知晓……”
“无论闻何,见何,我与他皆不会疑彼。”
影面色骤变。
叶抬起手,按在胸口。
那枚印记,迸发出灼目的炽光。
光荡开墨雾。
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清晰而沉定:
“爸,我在此。”
叶笑了。
“知晓。”
影后退一步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何以……”
叶道:“因我们是父子。”
他抽出了刀。
刀身之上,五色纹路与那道纯白炽芒,同绽光华。
“任谁来,皆分不开我们。”
影转身欲遁。
可叶的刀,更快。
一刀斩落。
光劈开黑暗,劈开海面,劈开那道影。
影惨嘶一声,化作墨雾,溃散。
唯余一语,飘在风里:
“你道此便了结?我仅是一粒种……尚有万千……”
海面复归平静。
叶立于礁石之上,喘息急促。
叶巡的声音响起:“爸,你可无恙?”
叶摇头。
“无恙。”
他垂首,望向那枚印记。
它犹在搏动。
可此番,搏得极稳。
如两颗心,同频共跳。
天光破晓时,叶归返龙门。
苏晓立于门前候他。
见他归来,她走上前,未问一言,只伸出手,轻抚他面颊。
叶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叶巡的声音响起,“我们归来了。”
苏晓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