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未语,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
那枚印记,正微微搏动。
如两颗心,同频跳动。
·
翌日晨,叶启程。
仍是那片海,仍是那扇门。
红鲤立在他身侧,握紧刀柄,刀上玉佩在风中轻晃。
“此番我随你同入。”她说。
叶摇头。
“你不可入。”
红鲤蹙眉。“为何?”
叶道:“此门今唯认我。你为外人,入内即会被撕裂。”
红鲤静默一息。
“那你当心。”
叶颔首。
他转身,向那扇门行去。
至门前,他驻足。
未曾回首。
“红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代我照料苏晓。”
红鲤道:“何须你言?”
叶笑了。
推门而入。
门在身后合拢。
·
此番,门后非是黑暗。
是一片荒原。
灰蒙蒙的天,墨沉沉的地,漫无边际。与他此前在幻境中所见那片荒原,一般无二。
可此处无叶凡,无叶巡。
唯有一人。
那位白发白袍的老者。
“初”。
他立在远处,背对着叶。
叶走上前。
行至他身后三步,止步。
“你果然未去。”叶道。
老者转过身。
那张苍老的容颜上,带着淡薄的笑意。
“我非未去。”他说,“我是去不得。”
叶蹙眉。
“此言何意?”
老者抬手,指向这片荒原。
“此即是我。我之意识,我之躯壳,我之所有。”
“三万载来,我一直在此。”
他望着叶。
“你以为我逝了?不,我只是换了一种形态。”
叶握紧了刀柄。
“那你欲作何事?”
老者道:
“我想令你瞧瞧,真正的神狱是何模样。”
他扬袖一挥。
周遭荒原骤变。
无数画面汹涌扑来;有人在黑暗中嘶嚎,有人在绝望中自绝,有人在孤寂中癫狂。每一幅画面,皆是一个被神狱吞噬的魂魄。
“此方是神狱。”老者说,“非是那些层级,非是那些考验。是这些绝望的魂灵。”
叶望着那些画面。
喉间发紧。
“你……你便这般望着他们?”
老者颔首。
“望着。望了三万载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救?”
老者笑了。
那笑意,较哭泣更涩。
“因规则。”他说,“神狱之规,便是不可救人。只可困人。”
他凝视着叶。
“而今,轮到你了。”
叶怔住。
“何意?”
老者道:“你承了印记,便是新的神狱之主。这些魂魄,此后归你掌管。”
“你可择救他们,亦可择继续囚困。”
“可若你救之,神狱便会崩塌。那些尚未现世的存在,将尽数冲入人间。”
叶沉默。
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:
“爸,此是陷阱。”
叶道:“我知。”
他望着老者。
“你设此局,便是为令我作此抉择?”
老者摇头。
“非是局。是规则。”他说,“我困于此三万载,便是为等一人,来接这烫手之物。”
“你来了,我便能去了。”
他的身躯开始淡去。
“救与不救,你自行决断。”
他化作光尘,消散。
唯余叶一人。
立于这片荒原之上。
周遭那些画面犹在,那些绝望的嘶嚎犹在。
叶阖上了双眼。
叶巡的声音轻轻响起:“爸,如何是好?”
叶道:“你说呢?”
叶巡静默一息。
“我想救他们。”
叶睁开眼眸。
“为何?”
叶巡道:“因我知等候的滋味。”
叶凝视着他。
凝视着这与自己共居一身的魂魄。
而后他笑了。
“那便救。”
他抬起手,按在胸口。
那枚印记,骤然迸发出灼目的光芒。
光华荡开,照亮整片荒原。
照亮那些绝望的面容。
一个,接一个,他们